【小故事5】问道杏林，济世仁心！

修改于2021/05/08223 浏览小故事

是夜，风声啸戾，四野旷然。

杨延顺自营帐中走出，手上还带着些许未洗净的斑驳血痕。

他眉心紧蹙，面上倦色沉沉，似有所思一般，连帐前巡视的军士与他行礼，都未曾察觉。

四周营帐内偶有压抑着的细碎声响传出来，是负伤的将士们在夜里辗转难眠，痛与苦不可宣之于口，只好和着血全盘吞进脏腑，再从齿间泄出一声声喟叹。

这叹息随着夜风撞进杨延顺的耳畔，让他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朔州一役，赵希赞举城而降，然宋军苦战许久，亦折损了不少兵力。

杨延昭也在交战中被流矢所伤，饶是如此，杨家六郎仍是单骑纵马，敢为先锋，手中錾金枪挑落敌军甚众，直至城破，才被部下护送回了营帐。

面对闻讯而来的杨延顺，杨延昭只赤着臂膀端坐营帐，任军医将嵌入肩头血肉的箭镞生生挖了出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看见幼弟忧心神色，才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来。

杨延顺见兄长伤势未重，听到前线军报时悬起的心才放下了些许，但伤者众多，匆匆一眼后只得又回去看顾其余的将士，至此时月上中天，才稍稍能歇下一口气。

三月暮春，边关朔风却依旧凛冽，杨延顺本四下欲散散心，排遣些许心中苦闷，盘桓之际，却意外看到了正坐在营地篝火边的杨延昭。

杨延昭除了甲胄，此刻正坐在一边，映着火光，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长枪。

“夜深了，兄长身上有伤，为何还不去歇下？”

杨延昭抬眼，见幼弟也在篝火一旁坐了下来，道：“风声扰人，也无甚事，坐坐罢了。”

杨延顺见他举止如常，还是多叮嘱了一句：“还是小心些，近几日切不可再动武了。”

“潘帅与父亲已商定，由二哥接替我做西路前锋，我便留守此地，养养伤罢。”他见杨延顺似有愁绪，又思及今日战况，心下便已有了计较：“军中伤情如何？”

“重疾者已送进城内，伤情较轻的随军医治。”杨延顺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兄长安心，我都安排好了。”

“自是放心的，你向来周全。”杨延昭便笑了笑，顿了片刻，才道，“既如此，不知延顺在为何事忧心？”

杨延顺未料自己的那点心事全然摆在面上，叫兄长看在了眼里。

他自今日见朔州战局如此，烽火燃天，尸骨曝野，天下板荡，风尘盈睫，不知何日才是终结，胸中浊气萦绕，一时半会也寻不到一个倾泻的出口。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杨延顺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此番世道倾轧，生民凋敝，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杨延昭闻言，也默然了片刻：“雁门以北，辽邦虎视眈眈，一如悬颈之刃，幽燕未复，山河未定，何敢言终结二字？”

杨延顺抬眼，正望见营帐上空猎猎而响的旌旗，上书一个巨大的“杨”字，一笔一顿，银钩铁画，苍劲雄浑，是刻在杨家儿郎血脉中的信仰。

方才将士们压抑的叹息声又响在他耳边。

“我曾经想过，若非当此乱世，我也许会成为一个杏林圣手。”杨延顺往篝火中又扔了一把枯枝，“虽然我如今在军中也在行医者之事，但今日眼见我杨家将士浴血而归，有的人纵然受了伤，却能捡回一条命，有的人却于此荒原焦土下埋骨长眠……”

“我有心救，却救不了每一个人。”

杨延昭听完，方知他为医者，自有恻隐之心，然身于此地，每每见兵戈杀伐之事，于医道仁心相悖。兵者主生杀，医者当救世，二者迥然异途，也难免他见多了，会生出这样郁结纠缠的心思来。

“自幼时起，父亲就教导我们，杨家儿郎立世，自当骁勇坚毅。上不负君，下佑黎民，不畏死，不贪生，秉浩然之气，卫寸土长风。”

杨延昭伸手拍了拍杨延顺的肩膀：“我也曾如你一般，每每于寂夜里枕戈而眠时，思及战场狼烟，都似乎还能感觉到鲜血浸透了缕金甲。辽军凶悍无匹，但他们野心所图的是我炎宋的疆土，兵刃所指的是我炎宋的子民，如此，我又怎能置万千黎民于水火？”

“唯有以手中长枪，与每一个意图染指我故土的人鏖战到底，不死不休！”

杨延顺看着兄长——杨家六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于他眉心映出一线冷冽而锋锐的寒芒。

杨延昭带着杀伐血气的话落在他心里，字字铿锵，有逾千钧，郁结的浊气，霎时便散了大半。

“兄长所言，延顺明白了！”他覆上握住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用力地握了握，“为兵者戍边，为医者济世，在其位，忠其事。

“兄长愿以长枪踏破坚阵，荡平乱世，还河清海晏；延顺自当做护佑之盾，秉持本心，行医者仁术。救一人，便活一人，救万民，便济苍生！”

“待将那些异邦的狼子野心之徒，尽数赶回他们该去的地方，我煌煌炎宋，必得山河永固，百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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