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 乙 己

此帖意在周年庆前，警醒诸位容易上头的博士，仅供调侃，请不要对号入座（笑），祝各位博士十连毕业，顺利出货，祝明日方舟新的一年，越办越好，也希望此帖能为大家带来些许快乐。

罗德岛的采购中心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寻访凭证，可以随时抽取干员。博士们，傍午傍晚清完了理智，每每花六百龙门币，来一次公开招募，——这是不选标签的时候，选满三个tag要涨到九百，——靠柜外站着，慢慢地拉开拉链，抽出个芙蓉或米格鲁；倘肯多花一点，出上六百合成玉，便可以进行一次寻访，如果出到六千，那就能进行十次寻访，保底一位四星干员，但这些博士，多是无氪，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氪金博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来上些寻访凭证，慢慢地开包。

我被制造出来起，便在罗德岛的采购中心里当伙计，“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氪金博士，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无氪博士，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先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稀有tag，看过里面是不是有容易遗漏的稀有tag组合，又亲自慢慢将包拉开，然后放心：可惜仍是只能抽出米格鲁或芙蓉。所以过了几天，“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又说我 干不了这事。幸亏凯尔希医生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开包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是一副凶脸孔，博士们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舟博士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舟博士是站着开包而买寻访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玄学改命，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周，又整天玩明日方舟，别人便替他取下一个诨名，叫作舟博士。舟博士一到店，所有在公招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舟博士，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来六百合成玉，换一次寻访。”便排出几颗源石。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抽出芙蓉了！”舟博士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你包里放出白光，是一张芙蓉的简历。”舟博士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芙蓉怎么了。。。芙蓉。。。加血的干员，有甚么不好？”，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欧非守恒”，什么“玄学”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舟博士原来也是个欧洲人，还出过高资，但终于欧气耗尽，又不会收手；于是氪到无闲钱可氪，弄到将要退坑了。幸而人还比较节俭，便总从花呗中借一点，仍是不时氪金。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喜欢上头。每次一出新卡池，便大笔氪了金，最后也没有出货。如是几次，就连花呗额度也没有了。舟博士没有法，便免不了用做兼职苦工填这窟窿。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源石，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舟博士的名字。

舟博士喝过半瓶理智顶液，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舟博士，你当真是出过高资的欧洲人吗？”舟博士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六星也捞不到呢？”舟博士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养蛊保底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舟博士。他便给他们一人一颗源石。孩子收了源石，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他的口袋。舟博士着了慌，伸开五指将口袋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源石，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舟博士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舟博士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源石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已退坑了。” “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说，“哦！”“他总仍旧是氪。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氪到伙食费都不剩。伙食费这东西，氪得的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借花呗，又没了额度，只能管人借钱，一时又还不上。”“后来呢？”“后来退坑了。”“退坑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她的账。

年池过后，冬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元宵；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涂上防冻涂装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在那里待机。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来一次寻访。”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舟博士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来一次寻访。”“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也伸出头去，一面说，“舟博士么？你还欠十九个源石呢！”舟博士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付源石，寻访要来个六星。”“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舟博士，你又氪光伙食费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氪光钱，怎么会退坑？”舟博士低声说道，“误封，封，封……”他的眼色，很像恳求“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都笑了。我取了包，拉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枚源石，放在我医疗箱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开完包（是史都华德），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舟博士。到了小刻池，“可爱的可露希尔姐姐”取下粉板说，“舟博士还欠十九个源石呢！”到风笛池，又说“舟博士还欠十九个源石呢！”到傀影池可是没有说，再到限定池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舟博士的确完全退坑了。

泰拉历一零九九年五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