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在我飞升的这一刻，往昔的诸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飘飘忽忽，如梦如醒，使人想哭、想笑、会痛、会伤，丝丝缕缕，渐渐沉浸，相互消融……

爱是什么？在容若逝世之前，我或许从来都没有去想着了解这个字眼，在我的世界里，只有鱼与鱼塘，真可笑，男人？感情？算的上什么呢，我想要的从来只是他们的元阳，能为我铸剑的材料，助我飞升大道的灵草、丹药及避雷符。

可是啊，当修仙修的久了，一个人也总会感到寂寞，我总需要一些“俊美的皮囊”陪我消遣这无聊的时光，段干齐便是这其中之一，他是魔域的魔皇，高高在上，蔑视万物，他的模样很好看，白皙的肤色、橙褐色的丹凤眼、高挺的鼻子、薄厚适中的唇瓣以及总是被束起来的三千墨发，他会带我偷吃灵兽，带我去看彼岸花，以及把他最值钱，最珍贵的宝物送予我作生辰礼物，我享受着他所给予我的美好，可只有我知道——我不爱他，没关系，他爱我就好了……

我原以为我的一生会这样度过，在他与诸多鱼之间来回逍遥，直到那一次，明明是与段干齐同往常一般无二的一次游玩，却让我遇到了容若，曾经，我只是偶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大自在殿佛子的事迹，而那一次，却我的生命轨迹就此发生了变化……

烨然若神人，我只想这样形容他，原来，有的人真的可以一眼万年，让你用一辈子去记得他的容颜……

他经过我和魔皇身侧时，带来一阵薄荷清香，一点……一点，弥漫进我的心房，他有着清隽的身形，棱角分明的脸庞，肤白如羊脂，勾人的桃花眼中，那对浅银色的眸子似是能够使人望穿千年，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温润的弧度，所有恰到好处的美，都在他的身上体现着，连我身边素以俊美冠名的魔皇与他相比都黯然失色，他是那么的干净，纤尘不染的圣洁，而我与魔皇，在他面前显得却是那样的浑浊、不堪，这一刻，我知道，我爱上了这个男人，却爱得仅仅是他恍若天人的皮相。

接下来的几百年里，我断断续续地追求着他，给他送灵果，每天去大自在殿混脸熟，他虽仍然未曾有片刻搭理过我，我却从未放弃，我不甘心这个男人这样对我，他激起了我的斗志，还从来没有我叶漾得不到的男人呢。

一次偶然，他身中情毒，我以身相救，可得到的，却只是他的元阳与淡漠的背影罢了……，他的心，何时才能被我拿捏在手中呢？我喃喃自语道。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他仍是默默诵经，对我视而不见，我一如既往地坐在他身侧，凝望着他绝美的侧颜，“容若，我饿了……”，我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坐姿，对他说道，只见容若抿了抿唇，愣了一下，仍然诵着经书，“容若，你说我煮一锅鸡蛋，现在也该熟了，然而我趴了你这个“鸡蛋”身上五百多年了，为什么你还没熟呢？”我的舌尖轻轻舐过容若的颅顶，对他此时震惊的模样无动于衷。

“你的心在为我跳动呢，容若～”我隔着那件单薄的衣衫抚过他的心口，声音蛊惑着他的心神。

“阿弥陀佛……”容若紧闭双眼，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我能感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便知趣地收回了手，道:“五百多年都等了，我叶漾不差这点时光。”

“是啊，五百多年了……”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神中变幻着一股浓烈的、复杂的情绪，我怔了怔，有些诧异地盯着他的双目，望着那满目情绪化成的柔情与爱意，只见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身上的薄荷清香充斥着我的整个鼻腔。

“谁把谁不知不觉小心翼翼往心里推……”

得到容若之后，他带着我去看山巅的桃花林，泡禁地的温泉，为我做没有肉的晚餐，不知不觉，我竟对这样的日子习以为常，贪恋着此时此刻的好，500多年的等待煎熬随风消散，我再也移不开目光去看别的男人，甚至连魔皇飞升这件事情，都毫无察觉。

可是，妖女本渣啊，日日面对一人亦会使我感到不耐，有时我会瞒着容若偷偷外出去会见其他男子，原来，他都知道……，可他对我的爱意却不减半分，他还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不厌其烦地带着我重复着往昔的生活，还是会在我渡劫失败时第一个挡在我的面前，后来我在想，容若爱上我这个决定，是天意如此，还是万劫不复呢？

可是啊，容若，你可知，我并不真的爱你，我真正爱着的，只有自己，这样的我，你可还会喜欢吗？

直至1089年的那天，那个我一生都不愿再回忆起的痛苦日子，那个，令我真正正视自己心意的日子……

这一日，我一如既往地去找容若相伴，满心欢喜的推开那扇熟悉的阁门，却看到的是，屋内正坐着一个陌生的和尚在盘腿念经，我心下一沉，冷声询问道:“你们的佛子呢？为何你一个小和尚擅自坐在这里？”，那和尚向我看来，双手合十，礼貌答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要找的佛子便是贫僧”。

“你这秃驴在胡说些什么，容若呢？”我有些气急地将袖中的匕首抵在那和尚的颈部，将之划出一道浅浅的的血痕，质问道。

“阿弥陀佛，前任佛子已入土为安。”那和尚眼中毫无惧意，似乎那被匕首划伤的脖颈不是他的，直直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不可能！容若怎么可能会入土为安呢？怎么可能？！”我语无伦次道，神情越发阴鸷，手中的匕首在那和尚颈部划的更深，鲜血打湿了他的衣襟，可他硬是不哼一声。

“施主去后山的桃林尽头一看便知！何苦为难佛子？”一个年轻胆大的小和尚闻声赶来，不怕死地反驳道。

“后山，后山……”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手中的匕首应声滑落，没有片刻犹豫，我忙向我和容若常去的那片桃林狂奔，这一刻，我并不想用轻功赶过去，我多么希望小和尚说的是假话 。

片刻后……

“悟尘，何故多嘴？”

“佛子……”

“罢了，孽缘，孽缘啊……”

另一端

我望着那墓碑足有一盏茶的时间，仍不愿相信那墓碑上刻着“容若”二字，刹那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将墓碑打翻，我疯狂地刨着那坟中的土，直至指缝见血，也没有片刻停歇，佛子及其他佛门弟子似是料到了什么，匆匆赶来，试图阻止我，此时的我却已失了理智，一道掌风击去，无一人不受牵连，重伤倒地，那新任佛子捂着胸口猛咳血，怒问道:“施主何苦造这无端杀戮？”我闻声并没有理会那和尚，反而擒来三四个小和尚，命他们刨坟土，和尚们怕我再造杀孽，只得顺从，当我看到容若棺盖的那一刻，又是一掌将之击翻，当我看清那棺材里的人时，更是一阵眩晕，无力支撑。

再醒来时，自己矣然身处大自在殿的厢房，我猛地翻身，掐住那守门和尚的咽喉，质问道:“容若呢？”，只见那和尚艰难地吞吐出两个字:“大……殿”。

再赶到大殿时，佛子已然等候在那里 ，此时的我却异常平静 ，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走向盛放着容若尸体的那口棺材，看哪，他还是那么好看，好看的恍若隔世，他就像睡着了一样，他长长绻曲着的眼睫轻轻盖在那闭着的眸上，他的皮肤仍然白皙光洁，我亦缓缓阖目，把头轻轻埋在他的身上，那僵硬的身体不复往日的柔软，只有那淡淡的薄荷清香告诉我，他是我的容若，那个眼里只有我的容若……片刻，我询问道:“他……怎么死的？”，这一问似是抽空了我身上所有的力气，声音不复往日的甜美，只有喑哑与疲惫……

“呵，这施主怕是要问自己的郎君了！”那日那个胆大的年轻和尚讥讽地答道，直到他对上我幽深的眸，他的喉头才不免一紧，唾沫卡在其间，上不去，亦下不来，可我此刻却不想理会他，只是淡淡的抱起容若的尸首，欲图去妙音门问个明白。

妙音门

“嘭！”巨大的踹门声使得原本坚固的木门变得摇摇欲坠，那正在休歇的人闻声迅速起身应变，可当他借着月光看清那擅闯者是我时，脸上的神情由震怒转为欣喜，可当他再次看到我怀中的人时，面部的表情瞬时多变 ，丰富极了。

“夔映，容若，可是你所杀？”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仿佛死神在我们之间徘徊了千百度，我冷冷的盯着夔映，眼神中没有一丝感情，仿若一把冰冷的剑，随时都可以刺穿他的喉咙 。

“阿漾……你已经好久没来看过我了，如今，我终于把你盼来了……”夔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摒退了闻声赶来的妙音门弟子，只是自顾自地点燃桌面的油灯，诉说着对我的相思 。

“容若，可是你所杀？”我不带任何情绪地重复着这句话 ，死死地盯着他点着油灯的手 。

只见夔映手一顿，才抬首正视着我，脸上的柔情换作一种释然，苦笑道:“对，是我所为……”

“夔映啊夔映，你明知我的底线，你明知容若于我而言什么位置，你为何还要犯我！”我怒视着他，原本平静的心情，因他此时的话再次躁动起来，冷冷的看着这个“将死之人”。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承认了是吗？他是你的底线？重要的位置？合欢宗的叶漾，原来也会为一个人走到如此地步，原来你也会爱上一个人啊，那你可能体会到我的滋味吗？！哈哈哈哈哈……”夔映近乎癫狂地笑着，眼角滑下两道清泪，爱意与恨意在他的眸中来回变幻着。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听着他的话，我竟有些气急败坏 ，使出一道掌风向他袭去，令我意外的是夔映并没有躲开，瞬间一片鲜红在他的腹部晕开。

“咳，咳咳……阿漾……难道，我说得不是事实吗？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之所以答应与我结为道侣，不过是不想再有人叨扰你罢了，我们结了几百年的道侣，咳咳，你可曾有一刻陪伴过我？咳，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爱上这个和尚，这个佛门的耻辱！”夔映说得一时激动，口腔中猛的喷出一股暖流，显得更为虚弱 。

“夔映，既已如此，何必多说？杀人偿命！你去陪他吧……”我的话音未落 ，夔映便被自己的“挚爱”亲手推入了地域，直至咽气，他的喉头仍耸动着，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再也说不出什么。

妙音门的弟子们见我杀了他们的门主，自是怒不可遏，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之所以刚才“乖乖”被摒退在房门外，便是顾忌到我江湖第一的武力，如今更是不敢吭声 。

我对夔映没有一丝怜惜，更不去看他的尸体，便抱着容若离开此地，这里，太脏了，容若一定不喜欢这里……

上古有言云九转还魂丹可以使人起死回生，可其所获得途径极为凶险，为了救那心爱之人，即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又如何？

最终，我亦得到了九转还魂丹，那途中之凶险，大概是我一生从未见过的，可只要容若能够活过来，即使是用我的性命去换，亦甘之若饴，无悔无憾，更何况，我还活着，还能够与容若长相厮守呢？

“既然，容若已死而复生，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吧……”容若复活后的不久，我带着七宝灵芝去拜访那现任佛子，他终究一言未发，我想，他亦是知道自己命该如此吧……

自此，近千年的光阴，我不再成为任何人的道侣，能够与容若长伴，足矣……

妖女:“容若，下辈子，换你护我，可好？”

佛子:“好”

妖女:“容若，下辈子，我们作一对真正的道侣，快活这世间，可好？”

佛子:“好……”

妖女:“容若，……我，我爱你，如有人敢伤你，我必让他们堕入阿鼻地狱！”

佛子:（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了些）

妖女/佛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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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附上我家佛子的帅图，这是个专情的和尚，哈哈，刚开始看到他的名字，容若，想起了那个写“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纳兰容若，能随机到这个名字，亦是一种缘分，且与容若的感情真的很丰富，索性以此词首句作为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