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警事其一 • 蔷薇下的少年

修改于2020/07/101997 浏览

七月八日，有人报警。

“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吧。”

那个女人从我们进门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过哭泣，嘴里絮絮叨叨的都是这几句话。说实话，我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人类心理的复杂程度不亚于被我随意揣在裤兜里的有线耳机。就像现在，她在宣泄情绪的时候基本上不可能从她嘴里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果不其然，老师搭腔安慰了几句，她就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开始细数他们家孩子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从他的兴趣爱好，到他的成长历程，连小时候是几个月学会了坐马桶也要和我的老师讲一遍。

我没老师那么好的耐心，所以干脆跟在负责调查的同事后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这一家都是中国人，男的姓张，是个地理学家。夫人姓李，但是大家都叫这个女人张夫人。失踪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是他们的儿子。父母忙于工作，平时对他也不怎么关照，所有的事情都扔给管家一个人。

昨天放学后，管家和孩子一起失踪了。随即孩子的父母接到了一通匿名电话，说了些老套的台词，无非就是要求他们准备二十万恒金，不给钱就撕票。父亲此时还在飞机上，约莫两小时以后到家。

电话用的是旧商业区的公共电话，附近没有监控录像。犯人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能听出是一名男性。

“我们到哪里去找二十万啊，他一定会撕票的，我的孩子……警察先生，要不然你借我二十万，等你们抓到那个犯人，钱不是就回来了吗？”张夫人用手捂着脸，看不清表情，但我却觉得她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悲伤，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不忘忽悠我那可怜的老师替她交赎金。

他们约定好的交易时间是十二点，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绑匪却还是没露面。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有一个快递，写的是张夫人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在我家了。”

在接到任务的时候我们就对附近的邻居进行了走访，进来的这个戴眼镜的男人也是邻居之一，姓林。

“啊，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最近的快递员总是这么不小心。“

张夫人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生死不明，蹲在地板上开始拆快递，快递拆到一半，她便尖叫着坐在地板上，一边后退一边瞪着林先生，那眼神颇为复杂。

箱子里的情况有些惨不忍睹，我大致察看了一眼，从创伤面分析，应该是受过枪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对不起，呜呜呜……”

“别哭了，这不是你家孩子。”

“你胡说！这就是我家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我能认不出来吗！”

女人抬起头，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我杀了她的儿子一样。

“你没生过孩子，你不知道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呜呜呜……我看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儿子。”

我戴上手套，摆弄起这份 “快递”，牙齿很小，有龋齿，但是有好好地补过，前面几颗牙做过美容牙冠，但是其中一颗门牙有细微的凹痕，应该是有什么不良习惯。

“西蒙老师，你怎么看。”

“上午不是有一个人报警吗？通知报警人的家属来做DNA。”

“老师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那个人呢。”

“我没说一定，只是说有可能。他的姐姐上午被人发现死在了公寓里，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还不能排除他杀，但是他姐姐颈部以上的部位却不见了。死者生前是个编剧，总写一些推理悬疑的故事，行文不畅时喜欢咬笔杆。你看这个人，牙齿保养得不错，想必经济条件应该也不错，门牙上的凹痕也说得过去，所以才要你通知家属做DNA，明白了？”

“明白了，诶？这是什么？”

我在那份“快递”里仔细摸索，终于摸出了一块黑色的小型存储卡。

“嚯，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玩意。”

……

存储卡里是一段视频，瘦瘦小小的少年坐在摄像头前似乎有些不自然。

“今天是7月……8号，妈妈你放心，我很好，我也没有喝牛奶。妈妈你把钱给他，他就会放了我的。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救我啊？对了妈妈，我还写了一首诗送给你，但是你不要自己看，一定要等爸爸回来一起看。”

冬隔秋千里，

夏离春万年。

疾风逐劲草，

相见时亦难。

落日孤城闭，

醉卧林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