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英杰传丨瓦岗自立线剧透：休问天下早晚清

栀栀

2022/10/131289 浏览交流唠嗑

七月下旬，雨水淅沥，断断续续，这意味着雨季……或者更准确一点……江淮地区的梅雨时节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了，并且应该会快速向北面蔓延，使得整条济水两岸家家户户都会忙碌起来，毕竟，八月之后便是九月，该要准备秋收了。

天底下的事情，又有什么比吃饱饭更重要呢？

天上猛地大亮，随后便是雷鸣如约轰隆作响，于是雨水便渐渐有些发急起来。

李密负手立在高台之上，台子是临时搭的，不过是寻常土台，台下不远处便是济水，有无数精壮汉子抱着石块涉水而行，要在大雨和急流之中筑起一道堤坝。

没法子，不筑不行，今年的水汽格外充沛，一旦发了大水，郡中一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一位年轻将军，身披甲胄，扶着腰间长刀，冒雨而来，在台下止步，拱手以对。

“主公，雨势湍急，还请主公回城避雨，此处之事，我替主公看着便是。”

李密摆摆手，却是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当场失笑以对。

“君羡，将士们都在雨中奋力而行，我这个做主公的，又有什么理由回城避雨呢？”

李君羡欲言又止，微微颔首，却是转身扶刀立在台下，漫天风雨打在甲胄之上，立时炸成一朵朵水花，其人全然不顾，俨然一副护卫姿态。

“四海疲敝，圣人弃天下而走，士民骚动，乱象横行于河北、山东，天下如火中烹煮之鼎，百姓如鼎中将沸之水，而你我立在此处，不过是区区一些雨水，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日我随瓦岗造反，就已经觉得，这个局势不反不行，不反又待如何呢？可是反了的时候，到了瓦岗山上，又觉得处事极难，军事也好政事也罢，事事都有个说法。后来一路南下，经行中原，沿途所见州郡俱乱，各地义军层层叠叠而不能止，却互相兼并攻杀，所行也与盗匪无二！而今江东王世充搜掠百姓，江陵萧铣左支右绌，只有在我这里，老百姓还可以种地存粮，安稳过日子，君羡，你说我们算不算是做了些事情呢？”

李君羡立在雨中，闻言一时沉默，而后闷声作答。

“主公何必自薄。若非主公，江左这边，指不定各路义军还在互相攻杀，至于那些百姓们，指不定早就逃入山中做了盗匪，便是萧铣那边，若非主公替他拦住了王世充，其人又岂能安坐江陵，整日里琢磨着罢兵务农呢？”

“是啊，天下之大，四海辽阔，有志之士何其多也。今日在这雨中，深感局势艰难而生出几分感慨的，又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呢？

说到此处，李密竟是丝毫不顾旁边撑伞而来的仆从，却是当场走下台来，昂然步入雨水中，立在李君羡身侧。而后看着那与波涛搏斗的人群，其人扶着腰中长剑，一时失笑。

“主公因何发笑？”

“我笑我自怨自艾，难成大事，也笑天下群雄，竟也如我一般。”

“局势艰难？哪里的局势不艰难呢？关中的靠山王肯定难，不用想就知道他难的厉害，想要重整关陇军事哪里有这么容易呢？关西那些人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时局未变倒也罢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谁不想更进一步？陇西的事情还没完呢，北面又起了战事，关西那些人都等着看热闹呢，这还算什么帝国两极，大隋皇叔呢？大厦将倾，独木来撑，不难就怪了。”

“至于江都的那位圣人，心里难道就好受吗？好受他窝在江都做什么？到处都在叛乱，税收不上来，军队不听招呼，还不难吗？夜里时不时的又得惊醒，然后百思不得其解，为啥自己就落到这个份上了呢？不就是杀光了兄弟，流放了一堆侄子，砍了几个外甥和女婿，屠了几家功臣吗？哦，还顺便让天下的老百姓家破人亡。”

“可这些事算什么啊？全天下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他这个圣人呢？为什么要造反呢？！”

说到此处，讥讽之意已然溢于言表。

“至于说剩下的，什么北面的英雄会，什么洛阳的薛世雄，山东的尚师徒，江东的王世充，什么河南河内的其他几十家义军，什么各地的地方官，什么东都江都的官吏，什么关西的世族，河北、晋地的豪强，江淮的残党，蜀地的农人，荆襄的商会，岭南的俚人，外加全天下的老百姓，也都肯定难，想都不用想的。”

“在这样的局势下，全天下谁还能快活不成？”

远处，有一布衣文吏持文书匆匆而来，脚步之快，竟是连身后撑伞之人都有些追不上。

“主公，臣有要事禀报！”

李密伸手扶住来人，却是看也不看那文书，转而笑道：“才干一路冒雨行来，多加辛苦。”

“主公，西面有大变，还请主公速速过目，再加定夺。”

“西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出所料而已。”李密扶起杜才干，又伸手指向前方堤下，“再说了，什么事情，又能比这样的事情重要呢？”

杜才干看了一眼堤下，一时居然不能答。

“说起来，才干自随我出京兆以来，有多久没有动过筋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