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ernative History•星期天彗星报•黑色博弈论1

1999年12月24日，第二白蔷薇，爱丁堡。

雾气蒙蒙的雨夹雪带着一丝稀薄灰尘的奇艺香味，飘落在这片凯特尔人的土地上，重建的斯科特纪念塔对面是英联邦过去亲王和王子名字命名的街区，下午四时的高纬度日落给了这个神秘的城市更多的神秘感。

一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餐厅早已清场，平安夜不营业是凯特尔人福利社会以后的社会共识，但是很明显，这家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意大利餐厅今日例外。

内厅转角处有一张小心翼翼铺上和屋外白雪一样带点烟色的灰白桌布，而五套整整齐齐的刀叉与皇家骨瓷正餐盘正在黄光灯中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服务员们神情紧张的看着皇家一英里方向的大街，直到有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才返回餐厅。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四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和一个同样装束的“优等公民”迎着细细的雪花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他们都戴着帽子，乍一看和本地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仔细听口音就能发现：这些人是德国人。而门口的年轻服务生更加紧张了，她完全不敢看那个方向了。店内的前台则是每隔十秒就要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子，口中不停的重复着什么，排练着什么…

“叮——”门口的铃铛响起，餐厅的门被推开了，带头进来的正是那位“优等公民”，她取下雾气蒙蒙的金丝单片眼镜擦了擦，四个气场很强的德国男人紧随其后跨进了餐厅。

“嗨——古根…”餐厅的人员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彗星古根海姆大人已经死了，现在应该是向新任德国元首问好。这本是不用的，因为这不在德国人的土地上，但是鉴于今天这些德国人绝非在火车站开车的德国司机，也不是开放社会国家联合援建局的职员…空气里弥漫着温馨的，与现场格格不入的美拉德反应后剩下的含氮杂环香气——店里的每一个人脸上似乎都有些什么东西，不过他们似乎是自愿问好的，不向这五个德国人问好的代价可能没有，也可能是没人能承受的。

“哦，亲爱的先生，三点！”领头的‘优等公民’摘下了帽子，“一，古根海姆大人死了；二，不用向新来的女人问好；三，紧张会影响美食的正常发挥。”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空气中的香气更浓郁了。四个德国人很快围着优等公民机仆而就座，服务员们全力维持脸上的自然微笑。

“好了，尊敬的舍尔女士，我想跑了这么远，在这种地方应该没有SCRND的间谍了，冒昧的问一句吧，我想听听你关于欧根女士，也就是台风女士的，真正看法。”一个脸庞方正，鼻翼很宽的男人发话了。

“别急，穆尔滕先生，我们先吃上前菜再说，今天的前菜是红菊苣核桃仁沙拉，以及蜘蛛生菜硬面包猪肉丁…”格利塔•费里德里希•舍尔端坐在主位上，熟练的拿起了叉子，不到十秒，服务生们端上了精致的前菜，菊苣的清新香气和炸肉丁的动物油脂香气混合成美妙的旋律在空气中跳舞。四个德国人再等格利塔动口。

“穆尔滕先生，我得承认，现在也就是到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才可以说句话，而且我也承认，我不喜欢台风女士。”格利塔咽下食物后优雅的擦了擦嘴。“但是如果你认为我会因此帮你推到优等机仆公民权的话…”——“咔嚓！！”一块油煎硬面包在四个钢齿的猛击下变成了粉末，高温烹饪糖类高分子的脆甜在空气中弥漫。“您（Sie，格利塔使用了德语中第四格敬称）懂我的意思吧？”剩下三位德国人中两位年长的都狠狠呼吸了这口香气。

“尊敬的舍尔女士，我们没有丝毫怀疑优等公民们合法性的意思，我们只是想向您表示我们对彗星大人改革的忠诚……”一个白发的眼睛中老年政客开口了，毫无疑问，他就是赫尔穆特•科尔。“我们只是认为目前台风元首的有些做法和彗星大人的初衷有些…”科尔的声音逐渐变小了，他的眼睛瞥了一眼穆尔滕，他眼中并没有恐惧，而是一丝狡诈的高光。

“咳咳……我们只是觉得这些做法和彗星大人的改革有些许的微小冲突，需要一些小小的修正。”穆尔滕接话说到，“我为我的冒犯向您道歉，舍尔小姐。”

格利塔哼了一声，而服务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马上准备继续上菜。

“不错，两位说的都没错，台风确实存在有些不得不说的问题，这也是我答应各位今天跑这么远的原因。”格利塔重新戴上金丝单片眼镜。“但是我要说明一点，再考虑她之前，我们得先谈谈更加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伊万问题。”格利塔话音刚落，一只滋滋作响的烤全猪就被端上了桌，服务员以最快的速度马上配上了五份整齐切丝的施特拉斯堡酸菜，空气中的氛围焦灼起来。

“尊敬的舍尔女士，我认为我们的开放社会国家联合能扛得住这波伊万的廉价能源冲击，我们已经给所有成员国都发放了购买石油和天然气的补助券了，另外，每千瓦时的可再生能源电力都会在明年一月以后获得0.45马克的补助。短时间内伊万打不开我们市场的。”一头卷发的最年轻男人说到。他话音刚落，他座旁的年长德国男人的脸色大变。

“施罗德先生，您吃这么美味的佳肴卡住了吗？”格利塔的眼神和鹰一样看向SPD的两人，“哦，舒尔茨先生，您不愧是长期在开放社会国家联合就职的德管理区外官员，我想问问，那如果伊万再降价50%呢？”格利塔没有停下手中的刀叉，猪皮的撕裂声带来了浓郁的肉香，穆尔滕甚至不自觉喝了一口桌上的水。“你最懂经济，约格•穆尔滕教授，你来给年轻的奥拉夫上一课！”

“我想…舒尔茨先生…我认为不要说50%，如果伊万再降价20%，南欧很多意志不坚定成员就可能直接去买廉价能源了，如果真的做到30%…可能哥本哈根和南挪威自治辖区都要用，如果40%…华沙，克拉科夫和塔林都可能用，如果真的像舍尔女士所言的50%…”穆尔滕停止了说话，四个德国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如果真的是降价50%，我敢和你保证那些脑满肠肥的蠢货甚至会让彗星大人的灵柩纪念馆的电灯和暖气都要用该死的伊万能源，而这种事情只要暴露，台风就会立刻对伊万和City伪政权宣战，然后我们都有可能被热核武器击中。”格利塔面色没有改变，她甚至主动给舒尔茨切了一块猪腿肉。“奥拉夫，国联劳工局的规矩在本土有些地方不管用，你还得多练练！”

“舍尔女士批评的对…是我太理想化了…”舒尔茨没敢抬头看格利塔，他低下头，似乎只觉得热气蒸腾的猪肉熏的他眼疼。

“尊敬的舍尔女士……我认为比起各种强硬阻拦伊万能源，不如我们放他们进来，但是采取融资控股的方式，并且我们可以暗中向台风元首解释这些公司都属于德国…”施罗德小心翼翼的试探到，他盘中的肉和酸菜都凉了。

“再加一条，只能在东欧和南欧成员国，这样更好。既不容易被台风元首发现，也可以缓解这些地区对于我们能源政策的抱怨。”穆尔滕说到，空气中的香气变淡了。

“再加一条，在新德国和德国自治友邦外的地区，我们还要暗中还要承认伊万的投资合法性，同时甚至可以允许他们多挣一点，争取在五年内让能源生意在伊万的国民生产总值中占比增加一倍。等到伊万的经济系统高度依赖能源贩卖的时候，我们或许就找到新的突破口了。”科尔说到，他理了理自己斑白的鬓角。

“很好。”格利塔拍了拍手，“奥拉夫，看见了吗，这才是伊万问题的标准答案，而且我要补充一点，我们不会马上动手，我们还是尽量让台风先上，等她解决不了的时候我们就出面。”格利塔话音刚落，一套整整齐齐的烤大黄和烤土豆就被端上了餐桌，服务员恭恭敬敬的随后给每个人都配上了蘸料和面包，空气中再次弥漫着浓浓的食物香气。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配合我的处理方案，等到我稳住了这波能源危机，我会想办法让联邦议会的投票权重有所增加，到那时候，你们再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只要你们不碰优等公民的禁制，其他你们改什么，这次，就这次，我全当看不见。”格利塔起身举起她面前的水杯，“先生们，我希望你们，尤其是新来的奥拉夫先生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和平的永久解决伊万问题，然后和平的永久解决台风元首问题，这两个问题有先后，而且必须是‘和平的’和‘永久的’。”

“敬我们的舍尔！”科尔的嘴角弯起，马上端起水杯。

“敬我们的舍尔！”其余三人纷纷效仿，空气中是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敬我聪明的同胞们！”格利塔笑了一下，随后马上坐下了。“各位一定不要客气，这个异乡平安夜，我可准备的都是我们的同胞菜…”

科尔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盘中已经有些发凉的蔬菜，而穆尔滕则以最快的速度动起了刀叉，施罗德终于喝了一口水，而舒尔茨盘中的那块猪腿肉已经不再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