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家，牛不三。

2022/12/171675 浏览

洒家，牛不三

生了两个姐姐之后，有了洒家没了妈。

没了老婆得了儿，老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说这叫好事不过三。

洒家就叫了牛不三。

他忘了，还有个词叫不三不四。

七岁，洒家就能独宰一头牛了。

祖传的手艺，娘胎里就在看，抓周都是抓刀柄。

十三岁，洒家拿牛骨磨了一串项链，闪亮亮的，像珍珠，像阿翠的眼睛。

老爹早早看出洒家的心思，拿五头牛做了聘礼。

放牛，成了这个世上最得劲的事。

因为阿翠陪着我。

老牛家养牛的秘诀，说出来都没人信。

当杜鹃鸟第一声啼叫在山中回响，棚里憋坏的牛就上山了，全赶出去，占了小半个山谷。

放牛很省心的，也不用操心野狼毒蛇，更不用准备杂草饲料。

牛比人精，知道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危险。

家里不杀牛的时候，就不会敲响挂在棚口的锣。

锣音，对牛来说，既是归家的讯号，也是催命的梵音。

官家不给民间屠牛，奈何山高皇帝远，就连将军府的人都从老牛家采购牛肉，一来二去，将军府偏门管事成了洒家的大姐夫。

老牛家的牛肉，久煮不散，韧劲弹口，市口上人称“黄金肉”。

都说咱家的牛是嚼着灵芝长大的，茶恩寺的和尚们也，呸呸呸，洒家什么都没说啊。

山崖上的草枯了又青，水涧的水冻了又化。

有了妞妞之后，阿翠的肚子就没了动静。

老爹成天气哼哼的，嘴里叨叨着不孝有三。

洒家脖子一梗，俺就叫不三，哪来的有三，气的老爹进棚里一连宰了两头牛。

这事惊动了大姐，托小厮送了几贴药，说是从将军府妾房寻来的秘方。

远嫁书苑的二姐还去茶恩寺上了香，带了求子符来让阿翠贴身收着，二姐夫不读书人吗，搞封建迷信啊。

阿翠也开始猛吃烤牛骨髓，说是老爹说的，妈怀洒家的时候，就爱吃。

这帮娘们忒多事儿！

洒家索性在山下起了房子，就在牛棚边上。

从此，洒家不用再为老爹的臭脸发愁。

让洒家真正发愁的，是满山乱跑的牛和满山乱跑的妞妞。

这些年国事不太平，渡城地处边关，更不太平。

打仗洒家不懂，谁来当这渡城的天，也不挡着洒家吃酒吃牛。

三天两头尽丢牛，不太平，太不太平。

好在大姐夫升了正门管事，说是为这事儿操碎了心，面见将军大人提了这事，丢牛的事才逐渐少了。

代价就是，往将军府里供的牛肉价格低了不少，斤数却翻了番。

他娘的，当官的就没好人。

这刚当个逑管事，哎，不提，晦气。

妞妞六岁那年，老爹还是没能熬过冬天。

走的时候，他指着阿翠，嘴巴张张的，却说不出话来。

洒家知道他要说啥。

阿翠的委屈，洒家承着。

夜里守灵，洒家喝了整整一坛子酒，老爹躺着，听洒家说，说说阿翠的好，家里头的好，说日后的好。

中心思想，不三不休妻。

老爹躺那没动静，当他同意了。

外屋的大姐二姐也没动静，当她们也同意了。

她们不同意也不会听她们的。

阿翠总是担心妞妞。

说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是在山上跑，找不到婆家。

洒家哈哈大笑，说咱家的牛就是这么跑出来的，妞妞也是这么跑出来的，婆家也能跑出来。

阿翠啐了我一声，脸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这么多年没摘的牛骨项链，也不再说什么。

再后来，有个毛头小伙成天往谷里跑，每次，妞妞都要换上最好的衣服。

这点随了阿翠。

就在洒家像老爹一样清点牛棚，开始准备嫁妆的时候，出了大事。

阿翠不见了！

没回娘家，没住大姐二姐家，就凭空没了！

洒家通了官府，也央了大姐夫，塞了无数的银两，让衙役和官兵翻遍了整个渡城。

没有消息。

妞妞成天哭，街里街坊开始有了闲言碎语，洒家听到就打，久而久之，没人再敢提这事。

一日，两日，七十三日，九十四日。

洒家找遍了山谷每一个山洞，每一寸山泉，每一处山窝。

多久了？

洒家不知道了，阿翠不会死，阿翠不可能死！

她只是在逗洒家玩，一定是！

就像十三岁的夏天，等洒家着急了，她就会从树后跳出来，笑着，牵着洒家的手回家。

一定是！

关外！一定在关外。

洒家牵了十来头牛，出关只走了十来天，就遇到了敌国的官兵。

为首的听说洒家是来找婆娘的，哈哈大笑，抽了洒家一顿鞭子，牛全充了公，赶了洒家出来。

再去，二十头。

再去，四十头。

再去，六十头。

终于，洒家见到了付格多。

（欲知后事如何，等洒家喝完酒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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