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记》：一篇开了金手指的隋代爽文

2023/03/16202 浏览

网络小说里有个叫作“金手指”的设定，意思是主人公相比别人有着一定的优势，也许是捡到宝物，也许是一路有高人指点。但实际上，这种爽文套路在古代其实也早就存在。今天要说的，就是唐传奇开篇之作《古镜记》，作者是隋朝末年的王度，并且很奇妙的是，这篇传奇是王度以第一人称写的，在古代的小说中算是十分罕见的了。

隋朝时期，有个姓侯的书生，与王度是朋友，并且在临终前将一面古镜送给了王度，说：“有了这面镜子，便能够百邪不侵。”王度拿过这面镜子一看，感觉确实像是一件宝物。

镜子的装饰十分华丽，背面雕刻着麒麟、龟龙凤虎一类的神兽，神兽周围又刻着八卦、十二生肖、二十四节气，如果对着太阳一照，镜背的花纹还可以显现在影子中，纤毫毕现；用手在上面叩击一下，发出的声音一整天才会渐渐消失。

侯生时常说：“从前我听说黄帝铸了十五面镜子，第一面镜子有一尺五寸，恰好和满月的日子相符，后面的镜子以此类推，每一面都比前一面小了一寸，这应该是黄帝造的第八面镜子。”

虽然不知道侯生说的是真是假，但很显然，这面镜子绝非凡品。并且，很快，王度就知道这面镜子的厉害之处了。

他遇见的第一个妖怪，是一只化为人形的狐狸。

那时他前往长安，在长乐坡的程雄家居住，遇见了一个叫鹦鹉的漂亮婢女。因为鹦鹉在见到他拿出镜子后便吓得叩头流血，所以王度怀疑鹦鹉是妖怪变的，便拿出宝镜对着鹦鹉一照，并且逼问她的来历。

鹦鹉为了活命，便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她原本是华山府君庙前长松下的一只千年老狸，因为化为人形后迷惑世人，遭到了府君的捕捉，后来逃了出去，成为陈思恭的养女，但长大后与丈夫性情不合，于是又离家出走，在路上被李无傲给捉住，成为了他的婢女。

王度见她说得诚恳，又听到她被李无傲捉住后动辄打骂，受了不少委屈，心中有些可怜她，便准备饶她一命，将宝镜收了起来。但没有想到，宝镜的威力太大，鹦鹉受了重伤，已经难逃一死，但是她在临死前却表现出了十足的淡然与镇定，说是希望王度能答应她，让她醉酒而死。

王度本就心中有愧，便答应了她的请求，于是将左邻右舍都请了过来，办了一场盛大的酒宴。鹦鹉喝得大醉，醉酒之下，奋衣起舞，唱起了歌：“宝镜宝镜，哀哉予命！自我离形，而今几姓？生虽可乐，死亦不伤。何为眷恋，守此一方！”唱完歌后，鹦鹉又对王度拜了两拜，感谢他成全自己，之后便化为老狸死去，满座震惊。

鹦鹉的死，有一种极具悲剧意味的美，明知自己死亡将至，却一点也不畏惧，淡然醉酒赴死，在一场盛大的酒宴中，化为一只狐狸死去，有一种虞姬自刎般的悲壮之美，一种看破生死的淡然，这是王度遇见的最特别的妖怪。

后来，王度出任芮城县令，县衙门前有一棵枣树，围起来有几丈那么大，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前几任县令到这里，都要拜一拜这棵树，不然就会有灾难。王度却不信这个邪，认为枣树里肯定有古怪，虽然表面上祭祀了这棵树，暗地里却将宝镜悬挂在树中。到了晚上，雷声大作，出门一看，居然是无数闪电正围绕着枣树，电光上下闪动，十分吓人。

第二天早上，众人起来时发现枣树下有一条死蛇，紫鳞赤尾，绿头白角，额头上有“王”字，身上有许多伤痕。王度将宝镜收了起来，命令官吏把蛇拖到县衙门外烧了，又对着枣树挖了起来，发现枣树中有一个大洞穴，里面有巨蛇居住的痕迹。王度命人将这洞用土填起来之后，县内的怪事便再也没有发生了。

后来的经历，使得王度越发惊讶于这面镜子的威力，发现它不仅可以降妖，还可以治疗疫病。当时河北张龙驹一家几十口人忽然患上瘟疫，王度便让张龙驹拿着镜子去照生病的人，没想到这一照，当晚病就好了。王度心中欢喜，又拿着这面镜子去给那些染上瘟疫的百姓治病。

在这次治疗瘟疫的过程中，张龙驹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龙头蛇身、戴着红冠穿着紫衣的人，自称是镜中的精灵，名叫紫珍。紫珍说这场疫病是百姓有罪，老天降灾，为何让它违反天道呢？这场瘟疫下下个月便会好。两个月后，瘟疫果然消除了。

后来王度的弟弟准备出门游历山水，隋末年间，天下大乱，为了保障弟弟的安全，王度答应了将宝镜借给他的请求。王绩出游后，在嵩山少室峰的石堂中遇见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自称山公，长得像个胡人，身形瘦削，胡须眉毛都白了；一个自称毛生，宽脸白须长眉，又黑又矮。这两人和王绩交谈，总是词不达意，因此王绩怀疑他们是妖怪，拿出镜子一照，果然矮的那个化为了乌龟，长得像胡人那个化为了猿猴。

此后王绩又拿着这面镜子照死了水中作怪的蛟龙、害得张家女子病痛难忍的大公鸡。只要手里拿着这面镜子，江上想要作乱的水怪也逃得远远的。到丰城县时，王绩又降服了迷惑县尉家三个女儿的妖怪，都是只要用镜子一照，这些妖怪便无处藏身了，而且必死无疑。

庐山有个叫苏宾的奇士，也听说了关于这面镜子的事迹，对王绩说：“天下的神物，必将不会长久地待在人间，现在世道混乱，你还是趁着这面镜子尚且能够防身，早点回家吧。”王绩听从他的话，便准备回家，在河北时，忽然梦见镜子对自己说：“我承蒙你兄长厚待，现在快要离开人间了，临走时想与你兄长道别，希望你可以早点返回长安。”

不久后，王绩带着宝镜见到了哥哥王度，只是几个月后，装宝镜的盒子忽然发出了纤细悠远的悲鸣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像虎啸龙吟一样，良久之后四周才渐渐安定下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的镜子果然不见了。

王度的这篇《古镜记》的确很像现代说的“金手指”，无论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只要宝镜一出，妖怪便无处遁形。但王度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爽文”呢？其实很多人写文章，往往是因为现实世界难以办到，所以想在虚幻的小说世界找到实现梦想的感觉。

唐传奇是现代小说的重要起源，王度构造了一个奇幻的妖怪世界，又构建了一个“金手指”宝镜，实际应该也是对当时社会的反映。在一个战乱黑暗的环境，文人必然希望能有一个像宝镜一般的救世主，结束所有的混乱，给人间重新带来光明与和平。

古镜记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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