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幻塔的确是死了

有一天，大约是大雪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幻塔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背刺。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把所有人当傻子，想切割玩家开始滚服了。现在的市场和玩家，还以为是十多年前么？怕不是要信誉破产喽！”“后来怎么样？”“怎么样？玩家先是喷，周年庆成了周年祭，后来是停氪跑路，跑了一大半，流水和日活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大雪之后，冬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冬至；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要几个宣发UP主，一批水军。”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幻塔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脏而且瘦，不知被啐了多少唾沫；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歪歪扭扭写了“4.0大饼”几个大字，用草绳在肩上挂住，大约何时就会断掉；见了我，又说道，“要几个宣发UP主，一批水军。”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幻塔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幻塔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宣发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幻塔，你又背刺玩家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背刺，流水和日活，怎么会打断腿？”幻塔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拟好了一张单子，带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玩家的血，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验好了单子，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幻塔，许是滚服没有滚出什么结果。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幻塔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幻塔还欠十九个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幻塔的确死了。

二〇二五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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