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离恨

精华2024/08/15282 浏览墨剑开练

是夜，雪满长街。

晚风卷起漫天梨花，落在残城每处角落，与一片皑皑融为一体。

在这般断壁残垣中，本不该有人停驻，除非那人已十分孤独，孤独到不得不在断壁残垣之中，追忆已逝的过往。

在这般雪窖冰天中，本不该有人行走，除非那人已十分寂寞，寂寞到不得不在雪窖冰天之中，重寻错过的旧人。

风止。

楼台之上传来一阵琴音。

雪停。

长街之上出现一道身影。

万籁俱寂，阒静无声。

天地最后一片雪花悄然落下，琴音乍起，身影俶动。剑气与琴音当空相交，余波将雪花一分为二。

夜色清浅，银河孤悬。

半片雪落在古琴弦上，台上人玉指轻拈，指尖划过牵丝银线，滴落血珠点点。白雪消融于指尖，为天地涂上一抹血色。

可她并不难过，反而露出笑容。

她已许多年未曾体会过疼痛——

自她弃面前男人而去，剜走他的眼睛。

皓月当空，星河灿烂。

半片雪落在长剑锋尖，街中人小臂轻颤，鲜血划过七尺青锋，化为血瀑涟涟。白雪消融于血幕，为星月染上一片殷红。

可他并不难过，反而露出笑容。

他已许多年未曾体会过疼痛——

自他被面前女人抛弃，截去她的舌头。

“你不该在此。”

琴音挑逗。

“你本该与他逍遥江湖。”

琴音不屑。

“你本不应让我寻得机会报仇，纵使我此生都在寻你。”

琴音婉转，却有几分犹豫。

“你打不过我。”

琴音讥嘲。

“你已是个死人。”

琴音怔然。

风骤起，雪骤降。

风雪之中有琴音。

风雪之中有剑影。

他是个瞎子，只听得琴音绕耳，难辨方位。可他仍旧甩起手中长剑，甩起汩汩血瀑，甩起一片剑花。

他实在对她太过了解，以至于根本未曾犹豫。

她是个哑巴，只见得剑影逼人，无所遁形。可她仍旧弹起膝上古琴，弹起滴滴血珠，弹起一阵琴音。

她实在对他太过了解，以至于根本未曾躲闪。

剑断，弦断。

断剑抹过哑巴的脖颈。

血流成河。

瞎子的眼角流出一滴泪。

泪珠滴在哑巴眼角，与哑巴眼角的泪珠汇聚在一起，又滴在雪地之上，将红白晕染开来。

哑巴檀口轻张，想说些什么，可她说不出口。

于是她闭上了嘴，只静静看着瞎子。

她想起曲河初见，想起君山重逢，想起宛州相误，想起京城相争。想起与他行走江湖的日子，想起他双眸之中满是自己的日子，想起枉负情深弃他而去的日子——

她已不敢亦不愿再想。

她突然有些后悔。

她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可她是个哑巴，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看着瞎子抹去泪水，似将她从自己的记忆之中彻底抹去，继而转身离开。

她的眸中或有愧疚，有不甘，有悔恨，有释然。

可他是个瞎子。

他看不见。

无人知晓张瞎子的来历，就像无人知晓张瞎子姓张。

同门只知他是瞎子，仅此而已。

瞎子的手中总会有根拐杖，可张瞎子没有。

张瞎子的手中只有一把剑。这把剑就是他的拐杖。

瞎子总不爱走远路，可张瞎子不同。

张瞎子经常消失许久方才重回天山。

同门问他“瞎子，你去哪了？”

张瞎子笑而不答，只是偏了偏头，似在听着什么。

清风徐来，吹散了拐杖上的落雪，吹落了拐杖头的殷红。

“风声入耳，甚是好听。雪落苍茫，甚是好看。”

瞎子喃喃自语罢，自嘲一笑。

他是个瞎子，他看不见雪。

如今，连风中的琴音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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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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