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为何不向孙家复仇？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县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苏苏州人。他出生的时候是183年，是黄巾之乱爆发的前一年——黄巾之乱爆发于184年。很多人可能会觉得陆逊比较年轻，是受到了《三国演义》的影响，感觉陆逊是比较晚才登场的年轻后辈。但其实他的年龄不小了，夷陵之战火烧连营的时候，陆逊都已经四十岁了。

最奇妙的是什么呢？陆逊出生在183年，往前推两年，181年，诸葛亮出生；再往前推两年，179年，司马懿出生。在179年到183年这短短的四年之间，这三位分属于魏、蜀、吴三个国家的出将入相的人才接连降世——先是司马懿，然后诸葛亮，然后是陆逊。他们的年龄差刚好是两岁，是不是很好记？

当然，陆逊比起诸葛亮和司马懿来说，他的开始和结局都是最凄惨的了。他本来出身还是不错的，是江东的顶级门阀——吴郡陆氏。陆逊的祖父叫做陆纡，敏淑有思学，就很聪慧善良并且很有学问，做到了城门校尉。他的父亲叫做陆骏，淳懿信厚，为邦族所怀，淳厚美好、诚信宽厚，很受当时族人的喜爱，陆骏也做到了九江都尉。其实陆逊这一脉，他爷爷是校尉，父亲是都尉，官都不是特别大。

而当时整个吴郡陆氏家族当中，职位最高的人是谁？是陆纡的亲弟弟陆康。陆迂是陆逊的爷爷，那相当于是他爷爷的弟弟，就是陆逊的堂祖父。当时陆康做到了庐江太守，被赐封为中郎将。

不管怎么说，陆逊出生在这样的人家，就应该能够按部就班、安稳顺遂地度过自己的年少时光，对不对？但不幸发生了两件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第一件事情，就是陆逊的爷爷和父亲相继死去。正史当中并没有明确地记载他们二人具体的死因，大概率是病逝于战乱之中。这一年大概190年左右，那时候陆逊八岁，他就变成了孤儿，只能投靠他的堂祖父陆康。陆逊本来是在吴郡成长，所以他告别家乡往西边出发，辗转去到了庐江郡。那时才八岁，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这种日子肯定没有过去那么自在，但还好堂祖父对他也还不错。他就在堂祖父家过了差不多四年，那时小陆逊十二岁，他刚刚差不多适应了庐江郡的日子，但陆康又再次把他送回了吴郡。

为什么呢？

就因为第二件事情发生了——孙策开始围攻庐江郡。

孙策为什么要去打陆康？那时候是194年，正是群雄逐鹿中原的时候。其实孙策也不是自己想打陆康，而是他当时依附的上级袁术要去攻克庐江。袁术便派出了自己的部将——那时才刚刚二十岁的孙策。为什么孙策听袁术的？因为孙策的父亲孙坚，以前就是附属于袁术的，孙坚在两年前追击黄祖的作战中战死，孙坚所有的部将士兵都被袁术扣在了手中。所以此时的孙策对袁术的听命，其实是想要获得袁术的信任和授权、从袁术的手里面拿回父亲的旧部、获得自己的兵马。这就是孙策为什么要听从袁术的原因，也是孙策为什么要攻打陆康的原因。

三国就是这样，每一个人都在这样的时代当中因为各自的因果深陷其中，然后又造成了新的因果。

孙策把庐江城围得水泄不通，陆康就带领着全城军民死守。到什么程度？《三国志》记载："受敌二年，城陷。"那些原先休假在外的官吏、士兵，知道自己的城池被孙策围攻，都纷纷地逃过埋伏赶回来——可见陆康在官兵的心目当中还是非常深受爱戴的。这场围攻守城打了整整两年，最终庐江城陷落，"宗族百余人，遭离饥厄，死者将半"——陆氏家族上百口人都在这长达两年的战乱当中饱受饥荒，死了将近一半。城陷之后一个月左右，陆康也病死了。

陆康死的时候七十岁。他死得很孤独、很凄惨，身边没有亲人为他哀悼。为什么呢？因为要么都死了，要么就早早地被他送走了。陆康把陆逊和陆绩送回了吴郡。194年，庐江刚刚被孙策围困的时候，陆康就把陆逊和他的族人一起送回了吴郡。所以陆康对陆逊真的很好——他在陆逊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他，然后又在自己家破人亡之前救了他。

当时和陆逊一起逃脱的还有一个人，非常重要——就是陆康的亲生儿子，叫做陆绩。陆绩你有印象吗？有一个典故叫做"陆绩怀橘"。当年陆绩六岁的时候，跟着自己的父亲陆康去九江郡见袁术。那时候陆康和袁术的关系还挺不错的，陆绩作为袁术的宾客，就往怀里揣了三个橘子。临走的时候要行礼告辞，一行礼，那三个橘子就掉落下来，掉在地上。袁术在旁边看着陆绩，见陆绩很小，就有点阴阳怪气地说："陆郎作宾客而怀橘乎？"陆绩跪在袁术面前说："欲归遗母。"——我是想拿回去给我母亲尝尝。袁术对这个回答感到非常惊奇——这个就是"陆绩怀橘"的典故来源，也被列在了《二十四孝》当中，用来激励人们要行孝道。

这个故事发生在陆绩六岁的时候。袁术派遣孙策去攻打陆康是在194年，那时候陆绩已经是十四岁左右的人了。所以你看，三国时期结盟和翻脸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里还会有一个情况：陆逊应该管陆绩叫什么？陆绩是陆康的儿子，而陆逊是陆康的从孙——所以按照辈分来说，陆逊应该管陆绩叫从叔父。但其实陆逊的年纪比陆绩要大一些，他比陆绩大六七岁。《三国志》记载"逊年长於康子绩数岁，为之纲纪门户"，他代替陆绩料理家事。什么意思？就是在宗族的血脉上，陆逊其实是属于旁支，陆家这个时候的大家长是庐江太守陆康，陆绩才是陆康的嫡子，他辈分上又是陆逊的叔叔，所以实际上陆绩的家族地位是要高于陆逊的。但是因为陆绩年纪还小，所以都是由陆逊来帮忙代理家事。

又一年之后，传来了庐江被攻克的消息，陆康病死了。陆绩和陆逊两个人保持了沉默。

为什么？

陆逊和陆绩逃到了哪里？吴郡。孙策攻破了庐江之后，195年，他立刻横渡长江，杀到了吴郡，击败了当时的吴郡太守许贡。之后又杀掉了许贡——许贡的死，当时在孙策看来并不重要。当然，这件事也会给孙策的生命画上一个句号，但此时孙策还不知道。

阴差阳错地，陆逊和陆绩又被动地再次进入了孙策的控制范围。

孙策并没有停止开疆拓土。196年，孙策又击溃了王朗，占据了会稽郡。199年，孙策又从刘勋的手中夺回了庐江郡，并回军攻克了豫章郡，将豫章郡一分为二，变成了豫章和庐陵。到了200年年初的时候，孙策一统江东六郡——丹阳郡、吴郡、会稽郡、豫章郡、庐陵郡以及庐江郡的南部，皆归于孙策的版图。

而整个过程当中，孙策平定吴会，对于所有不服从他的江东士族，都是"诛其英豪"，毫不留情。所以在这样的高压之下，陆逊和陆绩也一直沉默着。

直到有一天，陆绩因为作为大家长，代表吴郡陆氏收到了孙策的邀请，去孙策的府邸里做宾客。其实也可以看出，孙策有想要去安抚江东士族、为此做出一些努力的迹象。那时候陆绩才十四岁左右，他要踏进仇人的府邸了。他害怕吗？害怕。但他还是踏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了自己的仇人。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孙策在那里和宾客们议论，说现在天下未定，应当用武力来平定各地。在座的宾客也都表示赞同。这时候有人突然说了声"不对"，谁说的？陆绩。然后宾客们纷纷回头——因为陆绩很年轻，是个小孩子，当时坐在大厅当中的最后一排，之前都没怎么人注意到他。所以听到他说"不对"之后，大家纷纷回头。

陆绩大声说道："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今论者不务道德怀取之术，而惟尚武，绩虽童蒙，窃所未安也。"——孔子说过，远处的人如果不臣服，需要专心地修正文德，他们自己就会过来臣服。而现今你们讨论的不是如何用道德来怀柔，却只是崇尚武力，我虽然是年幼无知，但我也为你们深感不安。

这就是陆绩在"怀橘"之后，又一个历史上的高光时刻。陆绩此时想表达的意思，也是陆逊后来一直倡导的。他很清楚，如今孙策如日中天，不能跟他硬碰硬，但他们可以采取这样温和又坚定、绵里藏针的方式，去表达自己想要说的话。

张昭等人听到之后感到非常诧异。孙策没有接陆绩的话，他也没有对陆绩的话表示赞赏，也没有表示生气，也没有任何改变，继续以武力的方式平定各地。很快，孙策就因此付出了代价。

公元200年，孙策在一次独自出门狩猎的过程当中，遇到了许贡的门客，被他们所伏杀。许贡的门客是来给许贡报仇的。

此时陆逊刚刚十八岁。他和陆绩听说了这个消息，依然保持了沉默。陆家没有报仇。但是孙策还是死在了仇杀之中。

孙策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江东士族吗？知道。他原本的想法是尽可能快速地开疆拓土，等有时间再慢慢安抚。但他没有想到，老天没有给他时间了。

此刻的孙策才二十六岁。他一统江东都仅仅只用了五年的时间，他还觉得自己的时间够——但是没有时间了。临终之前，他把弟弟孙权叫到了自己身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很多人觉得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总结，对比了一下孙策和孙权的能力情况。但其实这是孙策在弥留之际定出的战略方向。本来他也想自己去安抚江东士族的，但是如今他做不了了，就拜托给了自己的弟弟。他的意思是：我走之后，不要像我那样高密度高强度地与天下争衡了，而要选贤任能、任用人才，使他们各自尽心竭力，以保全江东。

这是相当重要的战略，也是孙策的反思和他的智慧。

所以孙权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延俊秀，聘求名士"。江东很多士族的子弟，包括顾雍、朱桓、张温这些人，就开始陆续出现，入仕孙吴。其中还有一个人——陆逊。

203年的时候，也就是孙权从自己的哥哥孙策手里接手江东的第四年，二十一岁的陆逊正式进入了孙权的幕府。

从203年工作到了245年，整整服务了孙吴四十二年。

陆逊刚入仕孙吴的时候，官职很小，只是作为东西曹令史，负责文书管理和户籍编造。然后他才逐渐有机会出任屯田都尉、海昌县令，开始治理地方。这个过程长达十三年，但他做得很好，深得人心。直到216年，陆逊才有机会披坚执锐，那时他已经三十四岁。他讨伐鄱阳贼帅尤突，斩首数千，被拜为定威校尉。

217年，陆逊又平定了丹阳的费栈叛乱，收编山越，得精兵数万人。

219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你最熟悉的——他协助吕蒙白衣渡江，隔绝了荆益二州的通路，帮助擒杀关羽，收复荆州，被拜为偏将军。

三年之后，222年，夷陵之战打响。他火烧连营，大败了要给关羽复仇的刘备，从此一战封神，被拜为辅国将军，领荆州牧，改封江陵侯。此时的陆逊已经四十岁。夷陵之战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次高光，但是还没有到达他的顶峰。

六年之后，228年，四十六岁的陆逊又在石亭之战中大败曹魏的大司马曹休，"斩获万余，牛马骡驴车乘万两，军资器械略尽"，重创曹魏。战后不久，曹休便羞恨而逝，此后二十多年，曹魏再未敢主动兴兵南下。

一年之后，229年，孙吴发生了一件事——孙权称帝。此时的孙权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八岁刚刚接手江东时青涩的模样，他已经四十八岁——三十年过去了。陆逊比孙权小一岁，如今四十七岁。孙权称帝的同一年，陆逊被拜为上大将军、右都护，位列三公之上。

到244年，陆逊到达了人生之巅——他出任了东吴的丞相。此时的陆逊六十二岁。

那么从十二岁到六十二岁，他的叔父陆绩多少岁了？陆绩死在了219年，陆绩年纪小，早早地就病逝了。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陆逊也好、陆绩也好，有没有向孙家复仇？没有。在所有留存的正式记载当中，陆逊和陆绩都从来没有对孙家做出过任何报复行为，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恪尽职守的，他们共同守护了孙吴的天下，陆逊还立下了不世之功。

为什么？他们忘记了那个仇恨吗？

没有，其实没有。但他们也很清楚地知道——首先从明面上来讲，有几个点：

第一，五十年前发起那场围攻陆康的最直接的责任人是谁？袁术。但是袁术早在一九九九年就呕血而死了。

第二，执行者是谁？孙策。孙策在袁术死了一年之后也被杀了。所以此时站在陆逊面前的，其实不过是仅仅比自己大一岁的孙权，而孙家和陆家的仇恨，和孙权当时其实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并且孙权也在极力地修复两家之间的恩怨——他做了一件什么事情？联姻。

当时陆逊已经三四十岁了，他刚刚讨伐完鄱阳贼帅尤突时，孙权"以兄策女配逊"。孙权将自己哥哥孙策的女儿，也就是他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了陆逊。后来他们还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相当出名，叫做陆抗。所以陆逊自己的儿子，也是仇人的外孙。陆家和孙家从此之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如何能报仇？

而且陆逊为此还做了一件事情——改名。你知道陆逊原来叫什么名字吗？本名陆议，他原来叫陆议，不叫陆逊。"议"是由商讨、探讨、表达见解的意思，而"逊"是谦逊、退让、逃避的意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逊"这个字怎么写？它里面有一个"孙"。所以改了这个字，有一种说法是"逊"里面带着一个"孙"，这就是陆逊的智慧——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人生态度和自己的立场。

什么立场？我陆逊永远会给孙吴让道。

他没有向孙吴报仇，他没有报复孙权，但是他却最终几乎死于孙权之手。

为什么？

245年的时候，也就是他刚刚接任东吴丞相的第二年，孙吴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二宫之争"。孙权晚年在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之间摇摆不定，导致举国分裂，朝臣纷纷站队。陆逊上书陈述，他说："太子正统，宜有磐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太子是正统的继承人，应当像磐石一样有稳固的地位，而鲁王是藩臣，就应该让他们的恩宠和品级有所差别，这样才能彼此各有所得，上下之间才能获得安定。

这就是夺嫡之争，是相当忌讳的。陆逊就这样上书，水灵灵地说出来了。而且"书三四上，及求诣都，欲口论适庶之分，以匡得失"——他连续上了三四道奏书，请求前往都城，就想当面去跟孙权谈论嫡庶的区别，以匡正得失。并且他在每一张奏表之后都写到"叩头流血以闻"——我叩头叩出鲜血来，希望陛下能够听闻我的话。

孙权看到了这些之后是什么反应？"权累遣中使责让逊"——孙权多次派遣宫中的使者去责骂陆逊。一次次的派遣，一次次的责骂。他没有让陆逊回到都城当中。最终，"逊愤恚致卒"，陆逊愤恨忧怒而死，享年六十三岁。

这就是陆逊最后的结局，非常突然。

五十年前，他的堂祖父死在了孙策的手里；五十年后，陆逊又几乎死在了孙策弟弟孙权的手里。

陆逊死的时候，他的儿子陆抗刚刚满二十岁。陆抗陪伴在父亲身边，亲眼看到父亲忧愤而死的过程。所以有一些使命又承载到了他的身上。

他为父亲报仇了吗？

也没有。

不仅在陆逊去世之后，陆抗立刻统领了父亲的部属，驻守武昌，都督一方。之后的西陵大战，他大败了西晋——那时候曹魏和蜀汉已经被灭了，剩下西晋。他大败西晋，保家卫国，延续了东吴的国祚。

最后在274年，陆抗也病逝了，享年四十九岁。

他的一生和他的父亲陆逊几乎一模一样——他没有因为自己家族、也没有因为父亲的死去而想着向孙吴复仇，而是尽自己的努力一直在保卫孙吴，恪尽职守。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这种仇恨，没有怨恨，他们不想去报仇吗？不可能。

也许，有一些报仇的方式，是像许贡的门客那样的——去刺杀、去偷袭，去亲眼看到你恨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报仇非常直接痛快，但其实非常短效。

而另一种报仇，是这样的：

在陆逊死后，孙权的子孙依然内斗不断。第二代孙亮被废，第三代孙休早逝。直到陆抗死后仅六年，西晋的大军开始顺江而下，土崩瓦解，孙家的江东基业在第四代孙皓的手中彻底覆灭。孙吴从称帝开始算，仅仅只存续了短短五十二年。孙家的皇权霸业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孙氏尽管还有子嗣，但从此之后也彻底沦为了普通家族，在政治上再没有任何话语权。

而吴郡陆氏呢？他们尽管遭受了灭族之灾，但他们却在历史的长河当中绵延不绝，生生不息。陆家以孙吴作为支撑，借助孙吴的力量，使得陆家再次伟大，成为了东吴朝堂上的第一门阀。

陆逊出将入相，位极人臣。他和自己仇人的女儿结为夫妇，生下了儿子陆抗，陆抗又成为了东吴最后的名将。陆逊陆抗父子二人双双位列武庙——这是极为少有的父子二人能够同时位列武庙的情况。

陆抗的儿子陆机、陆云，成为了西晋文坛的泰斗，被誉为"太康之英"。从两晋时期到了南北朝时期，吴郡陆氏一直都是江东的顶级门阀。到了隋唐时期，一共走出了十多位宰相，绵延兴盛了将近六百年。

陆逊、陆绩、陆抗，三代人，一代一代都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撑起了东吴的半壁江山。同时，他们其实也守住了陆氏一族的百年灯火。

我们试想一下：

公元200年的时候，当孙策独自一人出门狩猎的时候，准备刺杀孙策的人出现了。不是许贡的门客，而是刚刚满十八岁的陆逊。他一箭射过去，孙策死了。

他报仇了吗？报了。但是陆逊他就再也不会入仕东吴，他不会位极人臣，他不会跟孙策的女儿结婚，他也不会生下一个叫陆抗的儿子，他也不会和儿子陆抗双双位列武庙。那我们提起陆逊的时候，我们再也不会想起夷陵之战火烧连营的人，我们再也不会想起石亭之战中大败曹休的人。我们能想到的，只是一个刺杀了孙策的刺客——甚至连那个人的名字我们都不会知道，就像许贡的门客一样。许贡的门客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这就是陆逊的一生——在血仇与忠诚之间，他选择了另一条更漫长的路，最终用时间回答了所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