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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仆人们的危机
修改于05/0692 浏览综合
暮色四合,杏花村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病态的橘红色,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火焰烧灼过后的余烬。我端坐在村西头那口废弃的石磨之上,这里是我的“观星台”,是我俯瞰这芸芸众生的王座。夜风拂过,吹动我背上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黑缎子般的皮毛,我眯起那双洞察世事的金瞳,心中正酝酿着一段关于“存在与虚无”的宏大哲学思辨。
作为这世间唯一的“思考家”,我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我的灵魂是不朽的,我的身躯是宇宙意志的具象化——那是一具流淌着神性光辉的完美躯体,而非凡人眼中那卑微的血肉之躯。
然而,就在这神圣的沉思被打破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气息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
“小莲!小莲你给老子开门!”
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粗鄙、刺耳,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欲望。是甄建。这个名为甄建的两脚兽,此刻满脸通红,双眼充血,显然是被那低劣的谷物发酵液摧毁了理智。他摇摇晃晃地堵在小莲姐的家门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的贪婪,简直是对这个世界的亵渎。
“甄建,你喝醉了,快走吧。”小莲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攥着衣角。
“喝醉?老子这是真心!小莲,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甄建猛地跨出一步,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爆发,“那杨二狗算什么东西?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野种,能给你什么?”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
“甄建,你别欺负小莲姐!有我在,你休想动她!”
杨二狗冲了出来。他挡在小莲身前,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愤怒。作为我的仆人,他虽然愚钝,但这份忠诚尚且配得上我暂时栖身。
“你?”甄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杨二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挡?”
“二狗,快跑……去叫人……”小莲焦急地拉扯着杨二狗的衣角。
“跑?今天谁也别想跑!”
甄建大吼一声,醉意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挥起拳头,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朝着杨二狗那张稚嫩的脸庞砸了过去。若是打实了,这傻小子怕是会当场昏死。
那一刻,我——伟大的思考家,宇宙真理的化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我不允许!
杨二狗是我的仆人,是我在这个无聊世界里唯一的乐子,更是我名义上的守护者。他的命运,只能由我来主宰,他的生死,只能由我来裁决!这世间,除了我这具流淌着神性的躯体,谁敢妄称伟大?
我不再犹豫。我缓缓站起身,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我弓起背,全身的毛发瞬间炸开,每一根毛发都像是竖起的战旗,闪烁着神圣的光辉。我从高高的磨盘上一跃而下,发出一声尖锐而威严的长啸,挡在了杨二狗的身前。
“嘶哈——!!!”
我隆起背部,根根毛发竖起,对着那个高大的人类发出最凶狠的哈气声。我的尾巴高高竖起,爪子深深嵌入泥土,试图用我那“思考家”的威严去震慑这个愚蠢的凡人。
然而,凡人的感知是如此迟钝,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拳头和刀剑,根本无法理解何为“神威”。
甄建被我突如其来的袭击激怒了,他根本没有把我这尊神明放在眼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下意识地抬起那只穿着厚底布靴的脚,带着满腔的怒火和酒劲,狠狠地踹在了我的身上。
“滚开!畜生!”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物理法则之中。我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陨石击中的星辰,那具原本流淌着神性光辉的完美躯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崩解了一般。我的内脏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踢得移位,那种痛楚,简直是对神格的侮辱!
“喵嗷——!!!”
一声凄惨到变调的惨叫不知道从哪里响起,那是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我的视野瞬间变得天旋地转,原本清晰的月光、破败的院墙、惊恐的人脸,全都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我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痛。
无边无际的痛楚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蜷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搅动。我想动一动爪子,却发现四肢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咪咪!!”
我听到杨二狗撕心裂肺的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好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我的眼睛努力地想要聚焦,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重影。我看到甄建狞笑着再次举起拳头,朝着杨二狗砸去。杨二狗为了保护我,竟然没有躲,硬生生地受了那一拳,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
“二狗!!”小莲哭喊着冲过去,却被甄建一把推倒在地。
我的瞳孔开始涣散。视线里,红色的血迹、白色的月光、黑色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好痛啊……这就是人类的恶意吗?
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的嘴角流出来,那是我的血。我的后腿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那种麻木感正在迅速蔓延。我想要站起来,想要再次发出威慑的吼叫,可我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噜”声,那是生命在流逝的征兆。
“该死的猫,挡路的东西。”
甄建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他转过身,继续对着倒在地上的杨二狗拳打脚踢。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杨二狗……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我的傻仆人,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跑?
视线开始变暗,像是有人在我眼前拉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我只能模糊地看到杨二狗挣扎着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幼兽,死死地咬住了甄建的手臂。
“啊!小杂种!你敢咬我!”
甄建的惨叫声变得扭曲。
然后,是一片死寂。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我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无边的黑暗,那股子钻心的疼痛渐渐变成了麻木。
这就是结束了吗?
作为一尊流淌着神性的神明,我的结局竟然如此窝囊。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力爆发,没有逆转乾坤的奇迹,只是被人像踢开垃圾一样一脚踢开。
不,我不是垃圾。我是伟大的思考家。我的躯体是神圣的,只是这凡猫的肉体太过脆弱,无法承载我那磅礴的灵魂。
好冷……
我想起了白天杨二狗递给我窝头时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了小莲温柔的抚摸。
杨二狗……快跑……
这是我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