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作家】那只等他的熊猫波利

舅舅从不主动聊异世界的事。

敬文是在整理那些塞满世嘉卡带的纸箱时，从一本泛黄的手记里翻到那张照片的。确切地说，那不是照片，是某种魔法投影——舅舅年轻时穿着冒险者斗篷，站在普隆德拉南门的草地上，笑得一脸青涩，脚边蹲着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波利。黑白相间的绒毛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柔软，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耷拉着，脑袋歪向镜头，像是下一秒就要蹦起来蹭舅舅的小腿。

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墨团，等我回来。”

“舅舅，”敬文把投影递过去，“这是什么？”

舅舅正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打《梦幻之星》，听到这句话，手指停在手柄上。屏幕里的角色被怪物撞飞，血条闪了两下，挂了。舅舅没有像往常那样懊恼地抓头发，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敬文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

“……是墨团。”舅舅终于开口，“我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它告别。”

原来当年舅舅被卡车撞到米德加尔特大陆时，第一个收留他的不是什么冒险者公会，而是一只熊猫波利。准确地说，是一只在斐扬竹林里被他顺手救下的小东西。那天舅舅刚穿过传送门，头昏脑涨地摔进一片竹林，正撞上一群疯兔在欺负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他随手丢了一颗路上捡的波利苹果过去，疯兔们被砸得四散奔逃，毛球抬起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愣愣看着他。

从那以后，这只被他取名“墨团”的熊猫波利就再也没离开过他。

“它特别粘人，”舅舅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去哪它跟到哪。下金字塔打俄赛里斯，它吓得浑身发抖，毛炸成一个球，但死活不肯躲进宠物背包。有一次我在苏克拉特沙漠被一群魔物流沙陷阱困住，血条见底，墨团突然从肩膀上跳下去——”

舅舅顿了一下。

“它那么小一只，连疯兔都打不过，却膨起全身的毛，挡在我和那群魔物之间。浑身都在抖，但没有后退一步。”

敬文想象着那个画面：一只黑白相间的小毛球，在漫天黄沙中拼命想保护一个落魄的异世界勇者。有点好笑，又有点鼻酸。

“后来呢？”

“后来冒险者公会的援兵到了。我捡回一条命，墨团累得趴在我胸口上睡着了，绒毛里全是沙子。”舅舅低下头，“我回现代那天，正好接了公会一个紧急委托，走得仓促，把它寄养在普隆德拉的宠物旅馆里。我心想，最多三天就回来。”

他苦笑了一下。

“再也没有回去。”

投影里的光影微微晃动，那只叫墨团的熊猫波利歪着脑袋，圆圆的黑眼圈里似乎藏着一点期待。敬文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它不像在等一个承诺，更像在问一个它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当晚，敬文下载了《仙境传说RO：守护永恒的爱》。

他没有告诉舅舅，只是建了一个角色，从普隆德拉南门出发，一路跑到斐扬的竹林，又穿过苏克拉特沙漠。他在那些舅舅曾走过的地图上走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墨团的线索。

但当他回到南门草地时，一只野生的熊猫波利忽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它歪着脑袋看他，圆圆的黑眼圈里映着普隆德拉的月光。

那一刻敬文忽然觉得，也许在不同的世界里，等待这件事本身，就是重逢的一种方式。

他截了图。打算下次去舅舅家时，把这张照片和三十年前那道魔法投影，并排放在一起。

照片上，熊猫波利歪着头。

和那道光影里，一模一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