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创·同人文】第一次相见
修改于昨天 15:4359 浏览综合
主视角
佐久间雨乃:

人物二
闪堂电:

我第一眼看到闪堂电的时候,还以为她走错了场馆。
她就站在篮球场边线外面,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肩膀缩得紧紧的,眉毛往下撇着,嘴角也往下撇着,整个人像是被人欺负了三天三夜的样子。那双眼睛特别大,湿漉漉的,仿佛谁再多看她一眼,她下一秒就能掉下眼泪来。
我收回视线,继续做拉伸。
明日叶学园的体育馆在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我习惯提前半小时到,趁着安静把身体活动开。左腿压下去的时候,余光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那个……”她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请问……这里是篮球部的训练馆吗……”
“是。”我说。
“啊……好的……谢谢……”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然后她挪着步子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不是正常地走,是一点一点蹭过去的,像一只被风吹着往前滚的小团子。书包在她背上显得特别大,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我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为她的神态。是因为她小腿的肌肉线条。那孩子穿着到膝盖的运动短裤,露出来的小腿轮廓紧致得不正常,跟腱修长,腓肠肌的弧度像被刀削过一样利落。那种肌肉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天生就长在骨架上的那种。
我收回目光,把右腿压下去。
不重要。
对我来说,这个球场上任何人的存在都不重要。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而这个目的跟社交、跟交朋友、跟任何人的评价都没有关系。我只剩下不多的时间了,每一分钟都要用在刀刃上。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球衣。那个孩子也换好了,队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袖口几乎要垂到手肘。她还是那副快哭了的表情,但走近之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体脂率。
我见过很多打篮球的女生,各种身材的都有。但低到这种程度的体脂率,我只在职业选手身上看到过。她的手臂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皮肤直接贴在肌肉上,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地浮在表面。肩膀虽然窄,但三角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孩子不对劲。
“那个……请问……”她又开口了,眼睛看着地板,“今天是测试吗……”
“是。”
“啊……我也是来参加测试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的卑微气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又不是教练,也不是前辈,跟她一样是一年级。
“那就好好准备。”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球场。
我不是故意冷淡。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正常地交谈。在明日叶学园,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差不多——隔着一段距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欣赏,和一点不敢靠近的拘谨。他们叫我“白天鹅”,说我优雅、淡然、超脱,好像我活在一个跟他们不一样的世界里。
我不需要纠正这种印象。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没有人会凑过来问东问西,没有人会试图了解我藏在水面下的那些东西。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打球,安安静静地燃烧自己,然后在倒计时走到尽头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入部测试开始了。
教练让我们做了几组基础动作,运球、传球、上篮,然后是自由对抗。我一直按部就班地完成,动作标准,节奏稳定,不抢眼但也不出错。这是我习惯的方式——在水面上保持优雅,不让任何人看出水面下的拼命。
然后轮到那个孩子了。
她抱着球走到场上,还是那副缩成一团的模样,站在三分线外的时候看起来随时会转身逃跑。对面的防守球员是个二年级的学姐,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大概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教练吹了哨。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幻觉。
她的表情没有变。眉毛还是往下撇着,嘴角还是往下垂着,眼眶还是红红的好像马上就要哭。但是她的重心突然沉了下去,球从右手交到左手再回到右手,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也不是“突破”——她就是动了。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从防守球员的左侧穿过去,无声无息,不留余地。学姐反应过来伸手去拦的时候,她已经在上篮的路上了。
球进。
全场安静了两秒。
她落地的姿势很轻,膝盖微微弯曲吸收了冲击力,球弹到地上被她接住,然后她转过身——表情又变回了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可怜。她小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在跟谁道歉,然后缩着肩膀抱着球跑回了队列末尾。
教练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板子上写了什么。
我看着她。
她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两只手抱着篮球,肩膀还是缩着的。旁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但她好像完全没听见,或者说完全不在乎。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和那个球,其他的一切都被自动过滤掉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奇怪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像你在冬天走了很远的路,冻得浑身发抖,然后突然发现路边有一盏暖黄色的灯——不是为你点亮的,它本来就亮在那里,但你还是会觉得,啊,原来还有人在。
她的名字叫闪堂电。
“雷霆一闪”的闪堂电。
我是在三天后知道这个名字的。那时候她已经成了整个篮球部的话题中心,所有人都知道一年级来了一个看起来像受气包、打起球来像疯狗的新人。她自己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每天还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走路缩着肩膀,说话声音小得听不见,训练结束之后抱着球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像一只把自己塞进纸箱的小动物。
我和她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发生在入部一周后的某个傍晚。
那天训练结束得晚,其他人陆续走了,我留下来加练三分。投到第二十颗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不好意思”。
我转过头。
她站在球场边,还是那副表情,还是那个缩着肩膀的姿势。但这次她的眼睛没有看地板,而是看着——确切地说是盯着——我手里的球。
“那个……你投三分的时候,手腕的弧度……每次都一样……”她说,声音还是很小,但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很专注的东西,“好厉害。”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夸奖。是因为她说的是“弧度”。
普通球员看三分球,看的是进没进。她看的是手腕的弧度。
“你的上篮也很快。”我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两只手疯狂地摆起来:“不不不不……那个……我只是……”她结巴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运气好。”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体脂率、她的小腿肌肉、她在球场上那种条件反射级别的爆发力——这些都不是运气。但她显然不习惯被人正面评价,整个人慌得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兔子,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你练了很久。”我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抬起头,那双又大又湿的眼睛看着我,里面的水光晃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学姐才是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几乎被体育馆空调的嗡嗡声盖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一个很硬的、被我攥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突然松动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缩着肩膀抱着书包跑掉了。体育馆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站在三分线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球。
手腕的弧度每次都一样——那是当然的。我练了多久,投了多少颗球,把动作重复了多少遍,才能让它看起来毫不费力。这些事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需要看到。白天鹅的脚在水面下拼命划动,水面上依然是优雅的姿态。
但她看到了。
她看的是弧度。
我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走廊的灯光已经暗了一半,只有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地面上,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
闪堂电。
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收回目光,重新举起球。
手腕下压,球离手,划出一道弧线,穿过篮网。
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