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团聚

艾丽西亚到的时候，斐杨的广场正是一天里最吵的时刻。

叫卖声、铁匠铺的锤声、某位冒险者被波利追着跑的尖叫声，混在一起，谁也不让谁。但在这一片混乱里，最先发现她的是阳介。

他从烤架后面抬起头，手里还翻着一串肉串。然后他对着人群那头挥了挥手，像是在招呼一个每天都会见面的人。艾丽西亚看着他的方向，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接着表情慢慢化开。

“我好像记得……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饭。”

旁边的敬文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想说“舅妈你每天都这么说”，但忍住了。有些事不需要纠正，有些重逢不需要是第一次。

阳介今天做了很多吃的。

不只是很多，是太多了。烤肉、炖菜、炸物、甜品，桌子上放不下，借了隔壁摊位的桌面，又借了对面的椅子。艾尔加站在桌边，抱着手臂，一脸“做这么多谁吃得完”。梅贝露已经坐下了，面前堆着一座小山，手里还举着叉子对着远处的烤串指指点点。

敬文被安排去端菜。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发现艾尔加的盘子已经空了，她正优雅地擦嘴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敬文识趣地没有问，只是默默把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阳介，这个好吃。”艾丽西亚忽然说。

空气安静了一拍。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阳介的烤肉夹子悬在半空，梅贝露的叉子顿在嘴边，敬文端盘子的手僵在原地。

艾尔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粉。

“……谁教你这么叫的。”她咬着牙。

艾丽西亚歪了歪头：“没有人教。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叫。”

“不准。”

“为什么不许？”

“没有为什么！”

阳介在这段对话发生的全过程里，默默把烤串翻了一个面。他的表情是一贯的面瘫，但他把烤串刷上艾尔加喜欢的酱料，多刷了两遍。

敬文看在眼里。他忽然觉得，如果阳介的温柔是一道菜，那大概是看不到食材的那种。吃下去才知道是什么味。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广场上点起了灯。

大家围坐在桌边，盘子空了大半。梅贝露靠着椅背，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艾丽西亚在翻看一本不知从哪拿来的书，偶尔抬头看看每个人，像是在确认大家还在。

艾尔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她说。

没人应。

她放下杯子，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不过还行。”

她杯子里的液面微微晃了一下。没有人碰过她的杯子，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她碰到杯子的时候，手没有平时那么稳。

敬文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

“那个，虽然我不是主角——”他挠了挠头，“干杯？”

“干杯。”梅贝露第一个响应。

“干杯。”艾丽西亚笑着举杯。

艾尔加顿了一下，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阳介最后一个举起杯子。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看这一桌人，然后把杯子举高了一点。异世界的冒险、魔兽、魔法，他经历过许多大事。但此刻他似乎觉得，这桌菜，这群人，值得他举起杯子。

“好吃。”艾丽西亚说。

“已经没了。”梅贝露看了看空盘子。

“那就下次再做。”阳介说。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敬文放下了杯子。他在心里偷偷记下这个画面，想着如果哪天阳介问他“异世界是什么样的”，他就拿今天来回答。

热闹的，温暖的，有人等着你开饭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