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坦率练习中」

艾尔加站在普隆德拉的城墙上，确认周围没有人。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背脊，目视前方。远处是南门的草原和零零星星几个冒险者的身影，更远处是云和天际线。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需要戒备的状况。但她攥着披风边缘的手指泄露了一个事实：她比上战场还紧张。

“阳——”

风把她刚出口的音节吹散了。她闭上嘴，咬着后槽牙。四下看看，没人。很好。再来一次。

“阳介。”

声音从喉咙深处硬邦邦地滚出来，像将军在点兵。站在城墙下的那个名字，大概也被她喊得不敢上来。她皱起眉，摇头，转身就走。步伐太快，披风在身后甩出一道很不优雅的弧线。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她去了妙勒尼山脉。

山风猎猎，视野开阔，脚下是绵延的山脊线和深不见底的峡谷。这里很适合大声说话，因为风声会吞掉一切，没有人会听到。她站在山巅，深吸一口气，把肺灌满山风，然后把那个名字从胸腔里推了出去。

“阳介——！”

回声撞到对面的山壁，弹回来，又撞到另一面山壁，阳介阳介阳介——山谷把名字还给了她，一遍，两遍，三遍。一只正在吃草的魔物被惊得抬起头，耳朵转了转，默默挪到了更远的地方。

艾尔加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扶崖壁的姿势。太凶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分——不是对敌宣战，胜似对敌宣战。

第二次尝试，以差点吓跑方圆十里的魔物告终。

斐扬的樱花开了满山。

花瓣飘下来的速度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每一片旋转的轨迹。树下有一个石凳，艾尔加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想，也许是场合不对。城墙上太像备战，山巅太像出征。樱花树下总该可以了吧。这里适合温柔的话，适合缓慢的句子，适合把一个人的名字放在舌尖而不是牙关。

“阳介……”

声音从喉咙里浮出来，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落在她肩膀，落在她发梢。她抬手拂掉肩上的花瓣，手指碰到自己脸颊的时候，顿住了。烫的。

一个名字而已。又不是咒语。她站起来，用手扇风，好像这样就能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似的。但风是暖的，樱花是软的，心跳是不听指挥的。

第三次尝试。太软，软到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普隆德拉南门的黄昏来得慢。

太阳沉到城墙后面之前，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金色。南门的石阶被晒了一天，余温透过石料慢慢渗出来，坐上去是暖的。艾尔加坐在最上面一级，旁边有一个空位。以前阳介坐在这里等过她——等得不耐烦，但每次都等了。她那时候总是迟到几分钟，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听说他要等就急着出门。

她对着夕阳坐了很久。已经不想练了。一个名字而已，叫不出来就叫不出来。反正那个笨蛋也听不懂。就算叫了，他大概也会翻译成“她是不是在练习魔法咒语”。她想着想着，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她开口了。

“阳介。”

没有准备，没有清嗓子，没有选地点。不是城墙上的军令，不是山谷里的战书，不是樱花树下的耳语。就是他的名字。放在一句话里，最平常不过的名字。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不需要练习。不需要合适的场合，不需要恰当的语气，不需要确认周围有没有人。想叫的时候，就叫了。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别过脸，不让空气看到她的表情。

南门的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微微弯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