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退环境了吗？！

《女主角登场》

美食大赛的余温还没散尽，伊斯鲁得岛的港口仍飘着食物香气。阳介端着空碗走在前面，敬文跟在后面，还在舔嘴角残留的蜂蜜蛋糕渣。然后舅舅停住了。

敬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怎么了——”

他顺着阳介的视线看过去。栈桥尽头站着一个身影，逆光，轮廓被海风撩起的发丝修饰成某种过于完美的剪影。是艾尔加。她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因为她的站姿已经从“刚好路过”调整成了“等人”。但她看到阳介走过来的时候，表情迅速切换成了一种敬文非常熟悉的模式——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说“你来得也太慢了”，但她眼睛里有光在闪，那种拼命忍住的笑，在眼角和唇边同时作案。

敬文在心里“啊”了一声。他追过很多番，见过无数女主角登场的名场面。樱花树下、夕阳窗边、天台的风吹起裙摆。但眼前这个是活的。活的傲娇精灵，活的“兄長様”本尊，活的——女主角。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直到后背碰到路灯杆。他忽然非常理解弹幕里那些刷“妈妈我见到真人了”的观众。

阳介走过去，把空碗换到另一只手，说了句敬文听不太清的话。艾尔加回了一句，语气很嫌弃，但她接过了那只空碗。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做过一百次。

《图书馆的独处》

米德加尔特的吉芬图书馆藏在第二层回廊的尽头，游客很少走到这里。阳介推开门的时候，灰尘在光柱里轻轻旋了一下，像是被惊扰的记忆。艾尔加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刚从书架上抽出来的魔物图鉴。封皮上写着《深渊魔物分类考·第三卷》，烫金的书名已经斑驳了一半。

他们是为了一份委托来的。公会需要某种稀有魔物的生态资料，而这个时代没有搜索引擎。阳介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翻开，泛黄的纸页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旧墨水和干燥苔藓的气味。他看书的速度不快，手指顺着文字一行一行往下移。艾尔加坐在他对面，把图鉴摊开，眼睛看着书页，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她的手指停在同一页上，停了三分钟。那一页讲的是冰属性魔物的栖息地分布，和她的魔法属性一致，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栖息地上。她的视线从书页边缘悄悄越过去，落在阳介低头翻书的侧脸上。他翻了一页。她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研究那份她其实倒背如流的栖息地分布图。

阳光从高窗上斜斜地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方形光斑。灰尘在光里浮沉，慢得像水底的沙。整个图书馆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翻书的纸张摩擦声。这种安静让艾尔加很不习惯。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以前他们在一起，总是在战斗。在风雪里，在废墟上，在某个需要拔剑的瞬间。她可以用“战术需要”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他旁边，可以用“不想欠人情”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挡在他前面。但现在没有敌人。没有需要拔剑的理由。只有两本书、一张桌子、一段长到让人心慌的安静。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平时用来保护自己的话——嫌弃的、冷淡的、口是心非的——在这个安静里都不合适。她不想嫌弃他，也不想冷淡，更不想口是心非。她只是想坐在这里，在他翻书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在他没发现的时候再偷偷看一眼。

阳介翻过一页，忽然抬起头。艾尔加的反应速度快得像战斗本能——低头，盯书，翻页。那一页她已经盯了十分钟了。阳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图鉴，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嘴角有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可能是书里有什么有趣的内容。也可能不是。

敬文其实也在这间图书馆里。他在找另一本书，路过他们那排书架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迅速把身体缩回书架后面，抱着手里那本《卢恩大陆基础魔物学》，大气都不敢出。他从书架缝隙里看到了全部。艾尔加偷看舅舅的那个眼神。舅舅低头看书时那个很微妙的嘴角弧度。阳光、灰尘、两本书、一颗快要装不下自己心事的傲娇心脏。

敬文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他觉得自己在看一部恋爱番的关键回。是那种没有台词、没有剧情推进、但一切都在空气里发酵的关键回。弹幕应该在刷“进度条挺住”，但进度条早就撑不住了。他退到图书馆门口，轻轻把门带上，靠在走廊墙壁上，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这两位，”他对着走廊天花板小声说，“到底什么时候才——”

他没有说完。因为门里面传来艾尔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书说。她说：“……这本书还挺有意思的。”然后是阳介的回答：“嗯。”

一个字。敬文把脸埋进《卢恩大陆基础魔物学》里，肩膀无声地抖动。他决定不告诉他们他来过。有些故事不需要观众。有些观众只需要在门外面等着，等他们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假装刚巧路过。他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像是怕踩碎什么。走廊很长，但他的心情很好。弹幕在心里飘过去一行字——

女主角登场之后，第一次主线约会，地点是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