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卷】命运岔路的证明题

第一卷 · 命运岔路

改变的起点，是自由一日。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天路明非会误打误撞击倒楚子航，从此声名鹊起。但这一次，楚子航在诺玛宣布开始的瞬间就出现在路明非面前。

“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路明非穿过整个校园，避开了所有交火区域。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楚子航的刀却始终没有出鞘，只用身体挡在路明非前面。

他们最终停在了图书馆的顶层。从这里望去，整个卡塞尔尽收眼底。

“你在躲什么？”路明非问。

“不是躲，”楚子航松开他的手腕，“是在重新选择。”

他靠着书架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照片。一张是路明非，另一张是夏弥。

“上一世，我在最后才明白一件事，”楚子航的声音很轻，“我太执着于成为‘武器’，却忘了怎么成为‘人’。”

路明非很少听到师兄说这么多话。窗外的战斗声渐渐远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师兄，如果我说——我们可以改变一切呢？”

楚子航侧过脸看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你想怎么做？”

“先去找夏弥，”路明非指着照片上的少女，“这一次，在她还是耶梦加得之前，让她先成为我们自己人。然后——”

他话说到一半，一道清冽的女声从书架后传来。

“然后呢？让我这个龙王帮你们打龙王？”

两个人同时转头。夏弥穿着卡塞尔校服，歪着头靠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本《高架列车事故调查报告》。

她的瞳孔深处，耶梦加得的金色一闪而逝，但笑意却是真正的、属于夏弥的温度。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所以，你们谁先解释一下——什么叫‘上一世’？”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一眼。

“从你开始，”楚子航把难题推给了他，“你比较擅长解释这种超自然的事。”

“师兄你这是坑我啊——”

“因为你比较能说。”

夏弥看着这对活宝，忽然笑出了声。笑声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窗外的雪在这一刻停了。

第二卷 · 证明题

路明非从没想过，跟一个龙王解释“前世”这件事，比高考作文还难。

“所以，”夏弥把玩着手里的调查报告，靠在书架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的食堂菜单，“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上辈子都死了。然后你们俩带着记忆回来了，准备这一次活出个新结局？”

“差不多。”路明非点头。

“证据呢？”

“呃？”

“证据，”夏弥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说我是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龙族四大君主之一。这么严重的指控，总得有点证据吧？总不能因为我会换灯泡就说我是龙王。”

“你会换灯泡？”路明非下意识问。

“重点不在这！”

楚子航一直沉默着。这时他站起来，走到夏弥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路明非没听清那句话是什么。但他看见夏弥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在漫长的独自行走之后忽然听见了脚步声的神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她的声音低下去，笑意终于完全收了起来。

“因为上辈子，”楚子航说，“你告诉过我。”

图书馆顶层忽然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

夏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调查报告。那上面记载着一次高架列车事故的详细信息——时间、地点、伤亡人数。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她自己用铅笔写的备注。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念头：

“为什么我对这次事故的现场照片，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之前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细节。

“好，”夏弥合上文件，“假定你们说的是真的。我是龙王。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的语气恢复了轻快，但路明非注意到她攥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按照正常剧情，”路明非摊手，“你应该在某个时间点觉醒，然后跟我们打一架，然后我们中间有人会死，然后你也——算了细节不重要。总之结局很惨。”

“所以你们想改写剧本。”

“对。”

“怎么改？”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一眼。这其实才是他们从“上一世”带回来的真正难题。他们知道结局，但不知道怎么改变结局。就像知道一道题的正确答案，却完全不清楚解题步骤。

夏弥看着他们俩的表情，忽然笑了。

“原来你们也没想好。”

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重新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学妹。

“那行。在你们想好之前，我暂时不当龙王。配合演出。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路明非问。

夏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觉醒之前的事，你们不能替我做决定。如果我真的是龙王，那我的命运我自己选。”

“成交。”

“第二，别把我当保护动物。我不喜欢被特殊对待。”

路明非看了一眼楚子航，后者微微点头。

“第三——”夏弥的嘴角翘起来，“请我吃饭。我饿了。”

路明非愣了半秒，然后转头看向楚子航。

“师兄，食堂今天——”

“刷我的卡。”楚子航已经拿出了饭卡。

“大气！”夏弥跳起来，一把抢过饭卡，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路明非扬了扬下巴，“对了，路师兄。你刚才说‘在她还是耶梦加得之前让她先成为我们自己人’——”

她歪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话挺让人心动的。下次多说点。”

说完她转身下了楼梯，脚步声轻快得像是去春游。

路明非站在原地，耳朵有点发烫。

“别发呆了，”楚子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故意的。”

“我知道。”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知道你还脸红？”

“我没脸红！”

楚子航没再说话，但路明非发誓，师兄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嘲笑。绝对是嘲笑。

自由一日的枪声还在远处零星地响着。他们三个并肩走向食堂，穿过被彩弹染成五颜六色的草坪，穿过那些还在激烈交战的区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还在自由一日的战场上厮杀。夏弥端着满满一托盘食物坐下来的时候，路明非的眼皮跳了跳。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用你师兄的卡，不好意思点太少。”

“你刚才不是还说‘大气’吗——”

“大气是夸他，又不是说要给他省钱。”夏弥理直气壮，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龙王的胃口可能也跟正常人不一样。我得提前适应。”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过自然，像是真的在讨论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路明非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筷子悬在半空，然后才继续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夏弥，”路明非放下筷子，“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她嚼着肉，表情平静，“就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蒙了一层雾。你知道雾后面有东西，但摸不到。”

“那你不害怕？”

夏弥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耶梦加得的金色，只有属于一个少女的、清澈而倔强的光芒。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她把筷子搁在碗上，“但我更怕的是——万一雾散开之后，发现里面那个人不是我。”

“什么意思？”

“我是说，”夏弥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如果耶梦加得觉醒了，那‘夏弥’这个人还存不存在？是耶梦加得伪装成了夏弥，还是夏弥本身就是耶梦加得做的一个梦？”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锋利的让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是后者。”

说话的是楚子航。他一直沉默地吃着饭，这时忽然开口。

“上一世你告诉我，你是耶梦加得，但耶梦加得也是你。龙王和人类，两个身份都是真的。不是伪装，也不是梦。”

夏弥盯着楚子航看了很久。久到路明非都觉得空气快要凝固了。

“上一世的我，”她轻声问，“跟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哪种身份？”

楚子航放下筷子，回望她的目光。那双黄金瞳没有亮起，但夏弥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她没说，”楚子航道，“但我分得清。”

夏弥没再问了。她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比食物更沉重的东西。

路明非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卡塞尔的松木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自由一日结束的钟声，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咒骂。这个世界在照常运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路明非知道，不一样了。

上一世，他们是屠龙的少年，是注定要杀死她的英雄。这一世，他们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同一顿饭，共同面对一个还没有到来的答案。

“对了，”夏弥忽然抬头，“你们还没告诉我——上一世你们跟我打架的时候，谁赢了？”

路明非呛了一口汤。

楚子航面不改色：“平局。”

“骗人。”夏弥眯起眼睛，“路师兄的表情出卖了你。”

路明非疯狂摇头，但夏弥已经凑了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说吧说吧，到底谁赢了？我不生气。真的。”

“那个……咱们换个话题——”

“不行。”

楚子航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输了。”

夏弥愣了一秒，然后拍桌而起。

“楚子航你站住！什么叫‘我输了’？你说清楚！是耶梦加得输了还是夏弥输了？你刚才还说能分清——喂！”

她追出去的时候差点撞翻了隔壁桌的汤碗。路明非看着两个人消失在食堂门口，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出来。

笑了很久。

久到旁边桌的学弟学妹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不在乎。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想通了。

所有的问题都还没有答案。要怎么阻止耶梦加得觉醒、要怎么面对奥丁、要怎么改写那些已经注定的死亡——他们全都没有想好。

但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比上一世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勇敢。

路明非站起来，追上前面那两个人。阳光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卡塞尔的钟声停了。天空干干净净，没有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