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敌

他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四系阴刀，在旁人手中是精密的算盘，一招一式都要卡着内力的刻度、毒层的厚度、对手的喘息。在他手里，只是刀。刀就是刀，砍出去，收回来。

他不看攻略。论坛上的配招帖他点开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天书，他看了三行就关了。“眼睛疼。”他说。

他背包里永远只有六本武学，每种刀法各一，不装招式，不堆属性。有人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多了记不住。”

他记得住月亮。每个月的十五，他都会上论剑峰，坐在崖边，看月亮从云海里浮起来。月光落在他的刀上，刀就亮了，像另一轮月亮。

他记得住风。华山的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的味道和远处的山歌。他闭着眼，能听出风是从哪条山道来的，今天比昨天凉了几度。

他记不住输赢。上周败给风飘絮，这周败给小五，他都不记得数字了。只记得风飘絮收拳时衣袖带起的气流，凉凉的，像秋天的第一场风。

“你不难过吗？”有人问他。

“难过什么？”

“输了。”

“输了就输了，月亮又没输。”

他不解释。输了的人难过，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该输。他从没觉得自己不该输。他只是打，打完了，看月亮。

他的配招界面永远干干净净。六个格子，六本阴刀，没有多余的招式。有人笑他是原始人，他不生气，反而认真地问：“原始人不好吗？原始人只看月亮，不吵架。”

后来，不知谁开始叫他“赤子”。不是因为他天真，是因为他的心太干净了，干净到江湖的尘埃落不进去。

风飘絮评价他：“他练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在挥刀的瞬间，听见风的声音。”

小五评价他：“他这个人，像月亮。不刺眼，但你在黑夜里抬头，总能看见。”

他听见这些评价，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想说。他觉得，能用刀说的事，就不必用嘴。

那夜，论剑峰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拔刀，不是对敌，是对月。四系阴刀轮转，刀光连成一条银色的河流，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没有杀气，没有胜负，只有刀与月、人与风。

他收刀，月亮移到中天。

他坐在崖边，从背包里摸出一壶桂花酿——最便宜的那种，系统送的。他不喝，只是握着，让酒壶的温度暖着手心。

他低头，看见山脚下有零星灯火。那是别的玩家，在擂台上厮杀，在频道里争吵，在计算着下一件装备的属性和下一场押注的倍率。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他说。

没有人听见。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夜无敌，本名无人知晓。但他不需要名字，因为他的刀，就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