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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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 名单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比如路明非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床头柜上多了一张便签。不是楚子航的，字迹更潦草，笔画跳脱得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八点，图书馆顶楼，开作战会议。迟到的人请全组吃午饭。——夏弥”
路明非盯着“全组”两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翻身下床，用破纪录的速度完成了洗漱。
他到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到了。夏弥还没来。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用铅笔写着什么。路明非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份名单。
“这是什么？”
“我们能争取的人。”楚子航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上一世，有哪些人因为我们的选择而死了，这一次可以提前找到他们。”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都让路明非心头一紧。
叶胜。酒德亚纪。
苏恩曦。源稚生。源稚女。
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名字，大概是楚子航在日本分部结识的人。
“师兄，你这几天就是在弄这个？”
楚子航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和楚子航都带着记忆回来了，但他只知道要“改变一切”，而师兄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列名单了。
这就是楚子航。他从不说豪言壮语，他只做。
“叶胜和亚纪，”路明非指着前两个名字，“他们是在水下——”
“我知道，”楚子航打断了他，“所以这一次，那个水下任务，我去。”
“那不是你的任务——”
“是了。”
楚子航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左眼角的浅疤上。
“上一世我总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完成的事。叶胜的任务就该叶胜去做，我的任务就是斩断所有敌人。结果是他死了，我没能替他。”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但路明非听出了那句话里压着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路明非清了清嗓子。
“师兄，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么帅，这么强，还这么有责任感，我要是女生我就——”
“你迟到了。”
楚子航这句话不是对路明非说的。他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向门口。
夏弥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三杯豆浆，笑眯眯地晃了晃。
“我多买了一份早餐，抵消迟到。另外，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自己要是女生就怎样怎样？”
路明非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不是，那个，语境很重要——”
“给。”夏弥把一杯豆浆塞到他手里，成功堵住了他的嘴。然后她跨过椅子坐下，双腿盘在椅子上，咬着吸管看向楚子航。
“名单呢？我看看。”
楚子航把笔记本推过去。
夏弥低头看着那些名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她看得很慢，一个一个名字地扫过去，像是要把它们都刻进脑子里。
“这些，”她终于开口，“都是上辈子没能活下来的人？”
“一部分，”楚子航说，“还有很多我不知道名字。”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推回去。
“加一个。”
“谁？”
“我自己。”
空气安静了两秒。
路明非不知道夏弥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他看见楚子航拿起笔，在名单最末尾添上了那个名字。
夏弥。
不是耶梦加得。是夏弥。
“好了，”她拍了拍手，重新叼起吸管，“作战会议正式开始。议程第一项——我们现在能动用什么资源？”
楚子航合上笔记本：“两个人。一个龙王预备役。和一份记忆。”
“这就完了？没有秘密武器？没有隐藏大佬？”
“如果你指的是校长，”楚子航说，“校长需要知道的事，我们必须自己先查清。”
夏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议程第二项，”她竖起两根手指，“我们该从谁开始？”
路明非想起了那份名单上的前两个名字。叶胜和酒德亚纪。上一世，他没见过他们最后一面。他只知道那是一个水下任务，他们沉入了江底，再也没有回来。
“叶胜和亚纪，”路明非说，“他们的任务就在近期。如果我们要提前介入，至少需要一个理由。”
“我来找理由，”楚子航把笔记本装进口袋，“十天之内，我会申请加入那个任务。”
“那我呢？”夏弥举手。
“你负责不变身。”
“这也叫任务？”
“最难的那种。”楚子航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她咬着吸管，表情被晨光切成明暗两半。
“行。”她说。
路明非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楚子航对夏弥说话的方式，比上一世温柔了太多。那种温柔不是语言上的，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他已经练习过很多次，该怎么对待一个还没有变成敌人的人。
“路明非，”楚子航转向他，“你的任务是盯住一个人。”
“谁？”
“恺撒。如果我没记错，再过两周，他会开始调查学生会的财务问题。这件事最后牵连出了执行部的一桩旧案，而那个旧案的卷宗里，提到了一个不在卡塞尔注册名单上的S级学生。”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脊背发凉。
“你是说——我们之中还有一个S级？”
“上一世你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楚子航说，“那个人叫赵孟华。”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赵孟华？咱们高中那个赵孟华？那个——我跟他有过节的赵孟华？”
“就是他。”
“等等，”夏弥举起手，“这个赵孟华是谁？什么过节？”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跟赵孟华之间那长达三年的恩怨。那不是屠龙的事，是比屠龙更幼稚、更漫长、更让人不堪回首的事。
“简单说，”路明非最终选了个委婉的表达，“他是我们高中最受欢迎的人，有女友，有钱，有自信。而我——就是他的对照组。”
“懂了，”夏弥说，“就是那种标准的反派配置。”
“他不是反派——”
“在你的人生里他是。”
夏弥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路明非竟然无法反驳。
楚子航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已经走向门口，步伐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
“十天，”他背对着他们说，“我出发之前，名单上的事不要声张。”
“你要去哪？”夏弥问。
“档案室。执行部的任务申请需要提前七天提交，相关文件有十四份。每一份都不能填错。”
说完他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逐渐远去，像是某种倒计时。
夏弥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捏扁，准确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什么？”
“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路明非想了想。
“上一世更严重，”他说，“现在至少肯让我们帮忙了。”
夏弥没有接话。她望着窗外，卡塞尔的松木在风中轻轻摇晃。
“路师兄。”
“嗯？”
“上辈子你们没能救到那些人，所以这辈子他要把每一个都救回来——是这个意思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是“是”，也知道这句话背后压着什么。
“那谁来救他？”夏弥问。
窗外起风了。松涛阵阵。
路明非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起了那份名单末尾的名字。那张纸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不是叶胜，不是酒德亚纪，不是源稚生。
是夏弥。
楚子航把她写上去的时候，用了和她完全一样的字迹。工整，认真。像是在说——这个人，也必须活下来。
路明非收回目光，把空掉的豆浆杯放在桌上。
“十天，”他对自己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夏弥跳下椅子，伸了个懒腰。
“走了。去图书馆查资料。既然赵孟华能成为S级，他身上一定有被学院盯上的理由。我去翻翻他的底。”
“你怎么翻？”
“用你的账号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你是S级，权限比我高。”
路明非忽然有点后悔把学生卡借给她了。
但他没有拒绝。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但这也没关系。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