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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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说十天，就真的是十天。
第九天傍晚，路明非在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他打开门，楚子航站在走廊里，肩上挂着一个执行部标配的防水装备包。
“批下来了。”他把一张任务派遣单递过来。
路明非扫了一眼。三峡水域，水下勘探，四人小组。组长不是楚子航，但他成功把自己塞进了组员名单的第三位。组员第二位写着“叶胜”，第四位是“酒德亚纪”。
“你怎么做到的？”路明非抬头。
“跟执行部说我的水下言灵可以提高任务成功率。”楚子航的表情毫无波澜，“没有撒谎。”
“你的言灵不是——”
“在水下也能用。只是威力会衰减。”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追问。师兄就是这样的人，他总能在不说谎的前提下，让别人得出一个对他有利的结论。这不是狡猾，这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荡。
“明天几点出发？”
“凌晨五点半。直升机从学院停机坪起飞。”楚子航把装备包换到另一个肩膀，“走之前，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你说。”
“第一，盯着赵孟华。恺撒的调查已经开始启动，不出意外，三天之内就会有进展。你的任务是在他被学院正式关注之前，弄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血统。”
“你怕他被别人抢先？”
“我怕他被当成兵器。”楚子航的语气变沉了，“上一世，所有被学院发现的S级，最后都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兵器。包括你。”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他当然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
“第二件呢？”
“夏弥。”楚子航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看向走廊尽头的某扇窗户，那扇窗户正对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如果她出现任何异常——头痛、噩梦、记忆碎片——第一时间联系我。”
“你要在水下待三天，怎么联系你？”
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通讯器，塞进路明非手里。那不是诺玛的标配通讯器，而是一个经过改装的小型设备，外壳上有狮心会的徽记。
“独立频段。不受执行部监控。每十二小时我会浮上水面跟你通话一次。”
路明非握着那个通讯器，感觉它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师兄。”
“嗯。”
“你才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的人。”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叶胜和亚纪不会死。”
他没有回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改写的事实。
“因为我这次在。”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想起夏弥问的那个问题——“那谁来救他？”
他现在还没有答案。但他想，至少他可以确保师兄下水的时候，后方的火不会烧起来。
他转身回屋，打开电脑，开始翻找赵孟华的资料。
赵孟华，仕兰中学毕业生，目前就读于某所二本大学。表面履历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跟卡塞尔相关的信息。但路明非知道，能被楚子航记住的人，绝对不会平凡。
他翻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线索——赵孟华在高考前三个月，曾经请假半个月。请假原因是“家庭变故”。而那次变故的具体内容，在学籍档案里被刻意模糊了。
有人擦掉了这段记录。
能擦掉学籍档案的，要么是卡塞尔学院，要么是——比卡塞尔更隐秘的存在。
路明非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拿起楚子航留下的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信号接通的时候，对面先是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声音。
“什么事？”楚子航的声音被噪音压得很薄，但依然清晰。
“赵孟华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不是学院干的，手法不太一样。”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楚子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等我回来”，只有“知道了”。但路明非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了全部。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接收到了情报，我相信你能处理。
路明非挂断通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有人在放烟火。自由一日已经过去十天了，学生会的那帮人总能找到庆祝的理由。彩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间宿舍。
他想起十天前的那场雪，想起夏弥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时的笑容，想起楚子航在名单末尾写下“夏弥”两个字时的笔迹。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弥的号码。
“喂？”
“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仕兰中学。我们去翻翻赵孟华的旧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夏弥笑了一声。
“怎么，楚师兄不在，你就想起我来了？”
“别闹，正经事。”
“行吧，早上九点校门口见。迟到的人请吃午饭——这次你来请。”
“为什么是我？”
“因为上次是你师兄的卡，我还没吃够本。”
路明非挂断电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意。
然后他看向窗外。烟火已经停了，夜空恢复了干净的黑色。凌晨五点半，楚子航将飞往三峡，去改写一场发生在深水中的死亡。
而他留在卡塞尔，去追查一个比反派更像反派的老同学。
龙王、往事、命运，都还悬而未决。但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
通信器再次响起。楚子航发来一条短讯，只有四个字：
“已登机。勿念。”
路明非打了四个字回去：“活着回来。”
发送完毕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夏弥问你好。”
他知道师兄看到这条会沉默。但沉默也是一种回应。
而水下的任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