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作家]刃与影的契约

艾勒梅斯死的那天，普隆德拉下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雨。

希默梅斯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刺客公会的叛逃者、被魔化的艾勒梅斯，倒在血泊里，身上插着七把圣银匕首，每一把都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要害。周围的冒险者们正在收拾战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流氓装扮的女人正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们当然不会注意到。流氓最擅长的，就是不被注意。

希默梅斯蹲下身。雨水把艾勒梅斯的血冲得很淡，淌过石板缝隙，像是努力要抹掉他曾存在过的痕迹。他的面罩被挑开了——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很年轻，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如果不是眉间那道被魔气侵蚀留下的暗纹，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闯荡大陆的刺客少年。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三个月前，刺客公会秘密委托她调查一名叛逃者。那个叫艾勒梅斯的刺客在执行任务时被魔物感染，失去了人类的理智，却保留了刺客的全部战斗本能。公会的意思是：找到他，带回样本，死活不论。

希默梅斯跟踪了他整整十七天。

她躲在树后看他用残存的理智和体内的魔气对抗，看他半夜对着自己的影子嘶吼，看他把匕首扎进树干试图阻止自己伤人。第十七天的凌晨，她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他的匕首在零点几秒内就抵上了她的喉咙——但他没有刺下去。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挣扎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手，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个字：“逃。”

她没有逃。反而在那片林子里住下了。白天她远远跟着他，晚上她坐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听他用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话。他记得的不多。记得自己是个刺客，记得有个必须杀的人——他忘了那个人是谁，但始终没忘“不杀无辜”的誓约。

“我快控制不住了。”某天夜里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希默梅斯没有回答。她蹲在他旁边，从小包里掏出一颗波利苹果，递过去。艾勒梅斯愣了很久，接过来咬了一口。那天夜里他没有失控。

后来她冒险去了吉芬塔的地下图书馆，翻遍禁忌书卷，找到一个理论上可行的净化术式。需要的材料她全搞到手了——唯独缺一样：施术者的记忆。不是随便的记忆，必须是目标心中最重要的人的全部记忆。她反复推演了三遍，结论都一样：艾勒梅斯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她。

而净化术式一旦发动，他就会彻底忘记她的存在。

她犹豫了。

就在她犹豫的那几天，刺客公会的追兵先到了。七名高阶刺客联手设伏，圣银匕首封住了艾勒梅斯的所有退路。希默梅斯赶到时，他已经倒下了。

现在她蹲在雨里，手里攥着那卷没来得及用的净化卷轴，纸页已经被雨水泡烂。她伸手合上艾勒梅斯的眼睛，动作很轻，像以前夜里他靠在她膝盖上睡着时那样。

“最后一课，”她低声说，“真正的流氓要学会放弃。”

雨还在下。

这场雨后来被史书记载为“普隆德拉百年一遇的暴雨”。只有希默梅斯知道，那不是什么暴雨，是一个魔化的刺客在临死前用最后的魔力织成的一道屏障——把她挡在了外面，把追兵挡在了里面。

他至死都在保护她。而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有一个名字，叫希默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