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墨梅斯 vs 梦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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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罗克沙漠的夜晚从来不欢迎活人。
风从沙丘上刮过去,把白天晒了一整日的热浪全部卷走,留下的不是凉,是刺骨的冷。那座巨型雕像立在沙漠中央,勇者们与梦罗克大战的姿态被风化了两百年,轮廓已经模糊了,但魔王本人的面孔还依稀可辨——张着嘴,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嘲笑每一个路过的人。
希墨梅斯站在雕像脚下。她是来找一件遗落在沙漠深处的神器的,路过这里的时候停下了。不是累了,是雕像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沙,不是幻觉。
“一个神使。”
声音从基座深处碾出来,低沉、粗粝,像两块巨岩在互相研磨。那不是问候,不是试探,是鉴定。是狮子看到一只鬣狗走进自己领地时发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声音。希墨梅斯的手按上了剑柄。
“出来。”
“出不来。”那声音说,“被封着呢。但我的眼睛还能看,耳朵还能听。我看过你。”黑影从雕像基座的裂缝里渗出来,在雕像脚边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比希墨梅斯高出三倍。轮廓没有面孔,但她感觉到一股目光从头顶压下来,把她整个人扫了一遍。
“就是你花了二十年拆掉一座城?慢死了。”
这句话是笑着说的。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只活了万年的魔物听到蚂蚁吹嘘自己搬了多少粒沙子时被逗乐的笑。希墨梅斯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她在克雷斯特汉姆站了二十年,在洛阳布了几个月的局,把阴谋锤炼成一种手艺。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评价她的作品。但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人,也不是神使,甚至不是她需要担心的对手。他是梦罗克。灭世魔王。不需要阴谋,不需要蛊惑,不需要花时间。想毁什么,随手就毁了。
“你就是梦罗克。”她说。
“你就是芙蕾雅扔掉的那把刀。”黑影说。
希墨梅斯的瞳孔缩了一下。被抛弃的事在神殿里不是秘密,但被一个封印了两百年的魔王当面点出来,她忽然觉得今晚不该在这座雕像下面停下来。梦罗克没有等她回应。他的笑声在雕像基座的裂缝里震出来,沙粒从雕像表面簌簌地往下掉。
“芙蕾雅的狗腿子,来我这儿找什么?神器?你主人不要你了,你还在替她跑腿?你们这些神使真是有意思。被踹了还要摇尾巴。”
“关你什么事。”
“不关。就是看着好笑。”黑影往前逼了一步,希墨梅斯脚下的沙地开始微微震颤,“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毁灭城市的?不是一座,是一片。人类管那叫‘大陆沉没’。我站在天上往下看一眼,觉得那片地碍眼,就抹掉了。花了一天。你花了二十年。二十年,就拆了一座城。你管那叫‘作品’?”
希墨梅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比自己高三倍的黑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那些精密的布局、隐晦的蛊惑、一个接一个撬开的裂缝——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轻得像沙子。梦罗克甚至没有把她当成敌人。敌人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她不是。
“你那点小把戏,”梦罗克的声音里全是轻蔑,像是连骂她都懒得想新词,“在我眼里就是虫子啃木头。虫子啃得再精致,也还是虫子。你是虫子里的虫子——连啃木头都不敢啃太快,怕被人发现。花了二十年拆一座城,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我一天毁掉半个大陆,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得意的。毁灭就是毁灭,不需要签名。”
他的轮廓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蹲下来,把那张没有面孔的脸凑到她面前。“你享受,对吧?敲开每一扇门,记住每一张脸,撬开每一条裂缝。你很享受。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我不享受毁灭,就像风暴不享受吹翻船只。你享受,所以你是虫子。虫子才会在这么小的事情上找存在感。”
希墨梅斯的剑尖抬起了三寸。不是因为想打——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一个灭世魔王的残影。是下意识的。任何人在被这种语气评价了毕生心血之后,都会动一下武器。梦罗克看见了那把抬起来的剑。他又笑了。这次不是被逗乐的笑,是不耐烦的笑。
“收起来。我对你这种货色没兴趣。你的命是你自己签给伊米尔之书的,你比我还死不了。跟你打架浪费我的时间。”他的轮廓开始往基座的裂缝里缩回去,像潮水退出沙滩。留下最后一句话:“继续跑腿去吧,虫子。芙蕾雅不要你了,你还在找她的神器。你这种货色,连被毁灭的价值都没有。”
黑影彻底消失在基座深处。风重新灌进沙漠,雕像下的沙地恢复了平静,只有希墨梅斯还站在原处,手里握着一把抬起了三寸的剑。她看着那座雕像,那张风化了二百年的魔王面孔还在咆哮,还在嘲笑每一个路过的人。她把剑收回鞘里,转身继续走。沙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可能是她要找的神器,可能只是月光在沙粒上的折射。反正她要去看一看。芙蕾雅不要她了,但她还能跑腿。虫子也有虫子的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