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彩虹桥

彩虹桥断裂的那天，希墨梅斯站在桥的这端，看着芙蕾雅走向那端。

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外敌，不是因为任何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只是因为芙蕾雅要过去，而芙蕾雅没有叫她跟上。

她站在桥头，手里还握着那份刚写完的任务卷轴。卷轴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的内容她改了无数遍——克雷斯特汉姆的后续清理、洛阳的任务复盘、下一阶段的工作规划。每一项数据她都核对过，每一段措辞她都斟酌过。她本想在这次汇报时递上去的。现在芙蕾雅正走过彩虹桥，走向另一端，身后跟着莎拉·艾琳。莎拉的法器在她身侧悬浮，旧良族的灵力纹路在桥面上映出很淡的光斑。

芙蕾雅没有回头。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希墨梅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她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追上去？她没有接到命令。站在原地等？她不确定芙蕾雅还会不会回来。她只是站着，手里握着那卷被翻出毛边的任务卷轴，看着芙蕾雅的衣角在彩虹桥的尽头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光的折面里。

然后桥断了。

不是慢慢裂开，不是逐渐崩塌。是一瞬间。七彩的桥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炸开的。光从断口处倾泻下去，落进无底的虚空里，没有回音，没有尽头。断裂的那一截桥身悬在芙蕾雅那一端，还连着神殿的台阶。而希墨梅斯站的这一端，从她脚下一直裂到岸边。碎石从断口处滚落，掉进虚空里，没有任何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剩下的那截桥面，刚刚够她站的地方。再往前一步就是虚空。她把任务卷轴塞进袖中，然后抬头看向对岸。芙蕾雅的背影还在，正在走上神殿的台阶。莎拉跟在后面，法器还亮着。没有人回头。

桥断了就断了。反正要过去的人已经过去了。反正不需要过来的人，永远不需要再过来了。

风从虚空深处灌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她站在那截残存的桥面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对面是回不去的神殿。神殿的轮廓在虚空的光线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个金色的点。那个点以前是她的方向。每次走过这座桥，她都知道自己去哪里——去交任务卷轴，去接下一个任务，去站在芙蕾雅面前等一句“辛苦了”。现在她没有方向了。不是迷路，是没有地方需要她去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这座桥的时候。那时她刚成为神使，穿着崭新的衣袍，手里还没有沾过血。她站在这座完整的彩虹桥上，看着对岸的神殿，心里想的是：芙蕾雅大人，我会努力做好每一个任务。那时她不知道，芙蕾雅选她不是因为努力，是因为有些任务需要有人弄脏手。而愿意弄脏手的人，用完之后也要扔在对岸。

现在她是那个被扔在对岸的东西。不是人，不是神使，不是部下。是被处理掉的垃圾。

她把袖中的任务卷轴抽出来。卷轴的边缘起了毛，系绳已经松了，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她看了看这卷她改了无数遍的东西，然后松开手。卷轴被虚空的吸力扯出去，在半空中散开，一截一截飘落，然后被风卷进深渊。没有声音。

她转身，从那截残存的桥面上走回岸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是勇敢，是习惯了。走过无数次桥，从来没有一次是空着手走回来的。现在是第一次。她走回岸上，回头看了一眼。断桥还在虚空中悬着，另一边仍然有光。芙蕾雅在那里，莎拉在那里，神殿在那里。光在那里。

她转身继续走。不知道去哪，但还是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