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絮指导迷迷糊糊

风飘絮第一次教迷迷糊糊练拳，整整教了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迷迷糊糊摔了四十七次。

每一次摔在飞沙扬尘里，他都自己咬着牙，慢吞吞地爬起来。四十七次摔倒，四十七次起身。

而风飘絮始终站在两步开外，风袖微动。他不扶，不拉，清冷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永远只有那一句：“起来。还差一拳。”

直到第四十八次。

那一次，迷迷糊糊砸落在地上，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他就那样面朝下趴在冷硬的泥土里，衣襟上沾满了尘土，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委屈：“飘絮哥，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练拳啊？”

风飘絮没有立刻催他。

衣料摩挲的沙沙声响起，风飘絮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低着头，视线温柔地落在他乱蓬蓬的发顶。

然后，一只白皙干净的手递到了迷迷糊糊的眼底。

“再练一拳。”风飘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度，“这拳打完，要是还摔，我陪你一起趴着。”

迷迷糊糊怔了怔，把灰扑扑的手搭了上去。五指收拢的瞬间，风飘絮手上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稳稳地拉了起来。

重新站定，出拳。

那一拳，风雷呼啸，不偏不倚。毒层瞬息叠满，收招时衣角擦过掌风，稳得像一棵扎根在山崖上的松。

风飘絮没有夸他。他只是顺理成章地松开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在对方掌心蹭了蹭，神色自若地转过身去：“下次摔的时候，记得先护住脸。”

后来，等迷迷糊糊能把这套拳打得行云流水时，他忍不住去问风飘絮：“你当时为什么说……要陪我一起趴着？”

风飘絮垂眸想了想，答道：“因为你前面摔了四十七次，疼得掉眼泪都没问过一句‘适不适合’。第四十八次你问了，我觉得，你可能是真的累了。”

“那你陪我趴着干嘛？”迷迷糊糊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我又不是一个人起不来。”

风飘絮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极浅的笑意：

“我知道你起得来。但我怕你……不想起了。”

那天之后，迷迷糊糊再去论剑峰，口袋里便总会多出一颗糖。

不知道风飘絮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糖果裹着透明的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剥开塞进嘴里，是浓郁的水果香甜。

他没有拆穿这个秘密，只是每天都满心期待地去摸自己的口袋。

糖果的味道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是酸甜的橘子，明天是浓郁的草莓，后天是清甜的荔枝。

那些花花绿绿的玻璃纸，被他一颗颗剥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攒了满满一抽屉。

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把抽屉打翻，彩色的玻璃纸像蝴蝶一样铺满了一地。他蹲下身，一颗一颗认真地数。

那天，刚好是他们认识的第二百三十天。

终于，迷迷糊糊鼓起勇气，抓着一颗草莓糖跑到风飘絮面前：“你……为什么要每天给我糖啊？”

风飘絮看着他，回答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温水里：

“因为练拳太苦了。我想让你嘴里，一直是甜的。”

迷迷糊糊愣在原地，心跳没由头地漏了一拍。他低下头，有些慌乱地剥开那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糊不清地问：“那你……以后还放吗？”

风飘絮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光温柔得不像话：“放。”

顿了顿，他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怕你忘了。”

他没说明白怕他忘了什么。

是怕他忘了练拳时的甜，还是怕他忘了，这世上有一个人，每天都在千方百计地哄他开心？

迷迷糊糊却在一瞬间弯了眼睛。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风飘絮亲口说出来。

不过，到了后来，迷迷糊糊去论剑峰的时候，口袋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糖。

倒不是风飘絮不放了。

而是因为，每次只要一看到风飘絮朝自己走来，他的嘴里，就已经全是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