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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百年传说(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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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整整一日的狩猎,一轮皓月已然高悬夜幕。安娜仰头望着天边圆月,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如此圆满的月色
四下万籁俱寂,清冷的氛围压得人心里发闷,安娜忍不住主动开口,想要借着闲谈冲淡这份压抑
“队长,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的确很圆。”林恩抬眼淡淡应道。
“队长,你以前见过这么圆的月亮吗?”
“见过”
“队长……”
“又怎么了?”
“这一带魔物也太少了,做个委托居然要忙到这么晚”
“那等处理完下一批目标,我们就回去休息吧”
“好耶,总算可以回去休息咯!”
“……”
“队长队长~”
“你话可真够多的”
二人闲谈之间,渐渐放松了对周遭的戒备。待到草丛之中传来窸窣异动,一切已然太迟
一道庞大漆黑的身影猛地自草丛暴冲而出,宛若一枚破空的黑色炮弹,直扑二人而来。林恩仓促间横剑格挡,剑锋与巨爪轰然相撞,狂暴的冲击力直接将他震飞数米之远,劲风卷起漫天尘土,白茫茫的烟雾瞬间笼罩了这片空地
烟尘缓缓散去,雾中巨兽的模样映入眼帘,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那赫然便是冒险者公会记载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黑夜的芬里尔”
芬里尔喉咙滚出低沉的低吼,巨大的利爪径直抓向一旁尚且怔在原地的安娜。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疾驰,狠狠钉穿狼爪皮肉。狼人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调转身形便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猛冲过去。林恩紧握长剑,纵身迎上魔物
利剑与巨爪不断交错碰撞,四溅的火星在夜色里此起彼伏。林恩手中剑锋辗转腾挪,一次次挡开致命利爪,寻隙刺入芬里尔的躯体;而芬里尔狂暴的攻势也屡屡撕破他的防御,锋利爪刃不断落在林恩的身上
一人一魔全然舍命相搏,一时间竟分不出高下。一旁的安娜终于回过神来,指尖飞快勾勒法阵,两道石锥自地面破土而出,从林恩身后左右两个方向,直刺芬里尔胸膛。芬里尔见状,猛地纵身一跃,轻巧躲开这波突袭
“咻!咻!咻——!”
林恩抓住空隙,挽弓射出三支箭矢,朝着悬于半空的芬里尔飞去。可那狼人躯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翻滚,三支箭矢尽数落空。安娜立刻预判它的落点,在其即将落地之处召唤向上突刺的石锥。谁料芬里尔再度扭转身形,手掌死死攥住刺来的石锥,借着这股反冲之力,纵身跃入一旁幽深的密林
两人握紧武器,全神贯注紧盯密林边缘。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四野,片刻过后,芬里尔再度从林中猛冲而出,一模一样的攻势再次朝着二人席卷而来。早有防备的两人立刻就位,利剑与石锥齐齐对准扑来的狼人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超出了两人所有预料
芬里尔的身形缓缓变得模糊、透明,奔袭途中,整头巨兽彻底消失不见
两人的攻击尽数打空,呆呆伫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魔物消失的方位
空间骤然在林恩身侧泛起一圈诡异的涟漪,庞大的狼影毫无征兆出现在他的背后,一爪狠狠挥落,随即又再度隐去
“队长!!”安娜失声惊呼
所幸这一击威力有所收敛,仅仅击碎了林恩体外的防护护盾。安娜飞快补上新的护盾,立刻上前,与林恩背靠背,高度警惕地扫视四面八方
阴冷沙哑的笑声在四周悠悠回荡,毫无疑问,正是芬里尔
“简直就像是……”
“猫在戏耍笼中的老鼠”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目光一刻不敢停歇,搜寻着魔物的踪迹。周遭空间再度扭曲,芬里尔骤然现身两人身侧,双爪横扫,瞬间撕碎两层护盾,随即又一次隐匿于黑暗
趁着护盾重新凝聚的短暂间隙,两人拼命回忆公会卷宗里关于芬里尔的一切记载,却完全找不到这门诡异能力的描述。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浮上心头——见过这一招的人,恐怕全部都已经死了
仿佛看穿了二人心中所想,芬里尔又是一阵阴冷的嗤笑。恰在此时,厚厚的云层缓缓飘过,将皎洁月光彻底遮蔽。芬里尔的身形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如同玩弄猎物一般,漠然地注视着他们
林恩不敢贸然突进,朝安娜递去一个眼神。安娜心领神会,两道石锥破土,直刺芬里尔。狼人向后纵身闪避。林恩判断,月光被遮蔽时,对方的隐身能力便会失效,当即提剑冲杀上前。安娜接连召唤石柱,不断封锁芬里尔的退路
可没过多久,遮蔽月亮的薄云缓缓飘走,月华重新洒落大地,芬里尔的身影再一次消融在夜色之中
林恩捕捉到这细微变化,当即高声提醒身旁的安娜
“听着!月光照到它身上,它就可以隐身,现身之时空间会产生波动。现在优先防御,等云层遮住月亮,我们再发动进攻!”
“明白!”
话音落下,林恩将EX技能【专注本能】催动到极致。他的眼眸亮起刺目的蓝光,世间万物在他眼中流速骤然放缓,风吹草动,一丝一毫的异样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下一秒,空间波动悄然浮现,林恩反手挥剑向上挑击,硬生生架住芬里尔杀来的致命一爪
这一爪力道较之先前强横数分,芬里尔已经厌倦了这场猫鼠游戏
一剑一爪,一挑一劈,双方就此陷入僵持。狼人久攻不下,另一只巨爪径直袭向林恩的腹部。危机关头,安娜召唤的石锥呼啸而至,芬里尔只得再度后跳,身形随之隐去
云层又一次遮盖皓月,芬里尔的躯体重新显现。求胜心切的林恩当即持剑猛冲。可他忽略了,这片云层薄得可怜。他的剑锋尚未触碰到芬里尔的胸膛,银色月光便再度倾泻而下。芬里尔勾起一抹嘲讽的狞笑,身影转瞬消失
错愕攫住林恩的心神,冲锋的势头不由得滞了一瞬。面前空间再度扭曲,一切都已经来不及躲闪。芬里尔的杀招狠狠落在他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浸透身下草地,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林恩倒下了
芬里尔自始至终未曾挪开位置,竟是引诱着林恩自己撞上了这必死一击
狼人垂眸看着倒地的林恩,发出癫狂的笑声,随即转头,一步步朝着安娜逼近,已然不屑再动用隐身的本事
云层缓缓移动,又一次遮住月亮。可对于此刻的芬里尔而言,这些早已无关紧要
它沉醉于猎物的绝望,脚步越来越快,高举巨爪,朝着安娜猛扑过来
……
“哥哥,哥哥……”
林恩在一阵轻轻的摇晃之中悠悠转醒,耳边萦绕着软糯的呼唤。他抬眼四顾,依旧是那间无比熟悉的小屋
“原来是梦吗……”
“什么梦不梦的,快点下楼吃饭!”
催促他的少女正是他的妹妹铃儿。林恩怔怔望着她的脸庞,心底莫名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可这份念头转瞬即逝,他并没有深究
简单洗漱完毕,林恩走下楼梯。欢声笑语自餐桌边传来,家人们和睦地坐在一起闲谈,一派烟火寻常。林恩落座,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之中
可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温馨的屋子一寸寸崩碎,化为人间炼狱。房屋倾颓,烈火熊熊燃烧,房梁之下压着奄奄一息的亲人。这是林恩埋藏心底,最为痛彻心扉的回忆。尘封的过往,在此刻尽数回笼
“哥哥!”
身后传来铃儿绝望的呼救。早已经历过这场惨剧的林恩心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看都不敢回头,伸手去抓身旁的木棍,朝着叼走妹妹的魔狼奋力挥出
这一击却直接挥了个空
他茫然看向自己的手掌,手中空空如也。转头望去,那根木棍依旧静静躺在原地,从未被拿起过半分。他慌忙低头看向自己,躯体却是一片虚无
沉重的喘息声在背后响起。林恩回头,看见年幼的自己瘫坐在泥土之上,满脸写满惊恐。作为意识体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接连殒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度重演,无论是遥远的过去,还是残酷的现在
他看着魔狼叼着妹妹渐渐远去,看着大火肆意吞噬家园,看着一条条生命在自己眼前凋零
幻境再度轮转,意识被拉扯回现实战场。芬里尔正步步紧逼安娜。林恩扭头,地上瘫坐的不再是受伤的游侠,而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孩童。再转头,芬里尔利爪之下,恍惚间那张面孔,变成了他当年没能救下的妹妹
记忆与现实不断交错重叠。林恩想要闭上双眼,逃避眼前的一切,可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他都无法做到
“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他伫立在过去与现实的夹缝之间,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即将上演。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过往的悔恨拖住我的脚步?”
“凭什么要让悲剧再度重演?”
“凭什么我依旧这般无能为力?”
是啊,凭什么?
是执念作祟吗?是伤痛裹挟吗?是命运的安排吗?
都不是,所有一切,根源只在于他内心深处的懦弱
想通这一层,一股滚烫无比的信念自灵魂深处轰然迸发,束缚住他意识的无形枷锁,寸寸碎裂。笼罩周身的幻象烟消云散,林恩重新站起身体
“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死在我的面前!”
看着芬里尔的巨爪扑面而来,安娜绝望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可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身影裹挟两道雪亮剑光骤然杀出——那正是苏醒过来的林恩
一剑格开芬里尔挥来的利爪,一剑刺入狼人的胸膛
这头凶名赫赫的魔物眼中第一次涌上真切的惶恐,它疯狂伸手攥住剑身,拼尽全力想要将长剑拔出来,可深深扎入躯体的剑锋纹丝不动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手了”
林恩双手握住剑柄,倾尽全身余力向前猛推,剑锋彻底贯穿芬里尔的心脏
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响彻旷野,芬里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而本就身负致命重创的林恩,力气被彻底抽空,直直倒了下去
安娜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幕,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摇着头,脚步踉跄地来到林恩身旁。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一道横贯躯干的巨大爪伤狰狞可怖,温热的鲜血不停往外涌出,染红身下大片草地
安娜跪倒在地,坐在林恩身侧,无声的泪水肆意滑落
林恩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艰难睁开双眼。方才战斗时闪烁的蓝光已经彻底熄灭,瞳孔渐渐蒙上一层灰败,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连哭起来都那么像啊……”
安娜的模样,与记忆里铃儿的影子慢慢重合。林恩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安娜的头顶,像是安慰,像是眷恋,也像是与纠缠多年的执念做一场告别。
“我好像……我好像找到你了,铃儿……”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嗓音也逐渐变得沙哑微弱,可他还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哥哥……找到你了,我的妹妹”
手臂无力垂落,意识彻底消散。恍惚之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场灾难尚未发生的傍晚,嘴角扬起一抹真正释怀的笑意,而后,再无动静
安娜背着林恩的遗体回到塞凯尔镇的时候,一言未发。可镇上的人看见林恩身上那道可怖的爪痕,心中便已然知晓全部经过
没有人去苛责安娜,不少人还主动前来劝慰。可沉甸甸的负罪感,死死压在她的心底。在她看来,正是自己的弱小,还有对枯死森林危险的低估,才酿成了这场悲剧。只要一闭上眼,林恩生命流逝的模样就会在脑海之中反复浮现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回绝所有探望与安慰
很快,林恩的葬礼如期而至。前来吊唁的人不多不少,大多是他生前结交的友人。安娜垂着眼,静静望着照片上林恩的面容,一桩桩过往回忆涌上心头。她不敢抬头,只要对上旁人悲伤的目光,心底的自责便会又加重一分
整场葬礼,安娜异常平静,没有放声痛哭,也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苦楚,就那样安安静静凝视着那张遗照
葬礼结束,安娜精神恍惚地走回旅店。到了房门门口,只见地上正静静放着一个包裹。她抬眼环顾四周,走廊尽头,巴萨姆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靠着墙壁。他并没有出席葬礼,大概是不愿接受挚友离去的现实吧,安娜心中这般想着
她拾起包裹,推门进屋
安娜跪坐在床榻上,满心疑惑地拆开包裹,里面放着一只小盒子,还有一封信。她先伸手打开盒子
盒中躺着一枚怀表。安娜心头一颤,立刻翻开怀表的表盖,里面夹着一张相片——那是她和林恩唯一的一张合照。挪开怀表,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想我的时候,可以打开来看看哦”
安娜紧紧攥住怀表,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葬礼上强行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她埋着头,失声痛哭
许久之后,她才勉强平复心绪,颤抖着手拆开那封信
亲爱的安娜:
当巴萨姆把这封信交到你的手上,我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请不要为此难过,能够遇见你,已经是我此生莫大的幸运
于我而言,安娜就像一盏明灯,带给我无尽的温柔与陪伴,也让我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家人……也许就是这般感觉吧
顺带一提,旁边盒子里的怀表,夹着我们在花海里拍的合照,那是我偷偷留存下来的,一直都有好好保管。往后你若是想念我,便打开看一看吧
信好像买大了点,空着未免可惜,那就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吧
很久以前,偏远山村里有一个普通少年,一场灾祸,让他永远失去了全部亲人。后来,孤苦的少年怀揣着对家人的执念,成为四处漂泊的游侠。在之后的冒险里,他有幸遇见一位无比温柔的女孩。她给予他真挚的善意与陪伴,如同真正的家人。在她的陪伴之下,少年慢慢走出执念,重新拥抱生活…
数月光阴悄无声息地淌过塞凯尔镇的烟火日常
镇上的生活早已回归平静,人来人往,岁岁如常,可唯独安娜的心底,始终压着一份沉甸甸、挥之不去的悲伤执念
那是一场镌刻在落日余晖里的约定
无人知晓黄昏时分的那场私语,无人明白那片晚霞之下两人悄悄期许的温柔期许,只是世事无常,猝不及防的浩劫碾碎了所有温柔憧憬,曾经并肩许诺的人,永远留在了漆黑的长夜,再也无法陪她奔赴那场约定
斯人已逝,旧诺未消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夜,愧疚与思念反复啃噬着她,安娜终究下定决心,独自踏上那段无人相伴的路途,去往林恩曾无数次惦念的故乡小村,赴一场只剩她一人的黄昏之约
她没有向镇上任何人道别,只是默默收拾了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塞凯尔镇
临行之前,她取出那枚珍藏已久的怀表
细细的绳线穿过表扣,轻轻系在脖颈间,冰凉的黄铜外壳贴在心口,日复一日被她的体温慢慢焐得温热,每一次心跳起伏,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都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残存的温度
仿佛那个温柔沉默、始终挡在她身前的队长,从未真正离开,依旧静静陪在她身边,陪着她走完这一程孤独的路
一路风尘辗转,跋山涉水,心底的酸涩一路如影随形
当远方破败的村落轮廓终于映入眼帘时,夕阳恰好西垂
漫天熔金般的晚霞倾泻而下,铺满连绵山野,染红了整片天际,曾经被大火焚毁的山村依旧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静卧在山坡之上,荒芜的焦土间,新生的野草悄悄破土而出,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这便是林恩心心念念的故乡,是他藏在心底、既向往又怯懦的故土
安娜缓步走上最高的山岗,这片视野开阔的高地,恰好能将整座山谷的落日尽收眼底
晚风轻柔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山野的微凉,眼前缓缓沉落的落日,温柔盛大,和他们当初约定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物是,人非
她静静独坐山头,颈间的怀表贴着心口,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传来,积压许久的难过一阵阵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烫
她抬手攥住胸前的怀表,指节微微收紧,将这唯一的念想死死拢在掌心,鼻尖泛起一阵酸意
冰凉又温热的金属硌着掌芯,清晰的触感无比真实,无数零碎的回忆、未说出口的遗憾、来不及兑现的温柔,尽数堵在心口,悲伤沉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静坐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位提着枯枝、衣衫朴素的老婆婆缓缓走近,看着孤身独坐山头、望着落日失神的少女,轻声开口问询
“姑娘,看着眼生得很,不是本地的人吧”
安娜的目光始终凝望着远方下坠的落日,声音轻缓又落寞,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怅然,喉间还残留着哽咽过后的沙哑
“我来赴一场,没能完成的约定”
老婆婆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漫山晚霞,语气温和
“这儿的日落是山里最好看的,常有路人专程过来瞧。我在山脚住了许久,倒是从没见过你。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一句寻常至极的问话,骤然撞碎了安娜刻意维系的平静
数月以来,她一直以安娜的身份活着,活着走完本该两人同行的冒险,活着承受无尽的愧疚与思念,可自林恩弥留之际,那声错乱的呢喃落在她心底,那个名字,便成了她一生解不开的心结
那是他毕生的遗憾,是他穷尽一生也没能弥补的亏欠
晚风卷过荒芜的断壁残垣,霞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单薄又孤寂,安娜指尖紧紧抵住心口温热的怀表,眼底情绪翻涌,酸涩慢慢褪去,慢慢生出一丝淡淡的释怀,最终轻轻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温柔的惘然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迎着漫天温柔又凄凉的落日余晖,她轻声吐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名字
“我叫铃儿”
老婆婆微微一怔,目光细细落在少女落寞的眉眼间,历经世事的老人一眼便看出,这简单两个字的背后,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悲伤过往
她没有追问来历,没有随意品评,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安静陪在一旁,同她一起望向远方缓缓沉落的夕阳
落日渐沉,霞光漫天
安娜静静望着眼前的风景,心底一片清明,沉重的枷锁仿佛在此刻轻轻卸下几分
她从不是想要顶替谁,更不是沉溺虚妄
她只是想替那个永远停在火海之中的少女,替那个带着毕生遗憾离去的少年,安安静静看完这一场,他们曾经无比期待的故乡日落
悲伤并未彻底消散,却也终于有了安放之处
一场落日,一份孤诺,一人赴余生
山风悠悠,落日悠长,山河寂静,再无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