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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皇冠之领主太疯狂》第三章 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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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游诗人佩特罗 早年在王座堡欠过钱,现在四方游历讨口子吃
出发那天,洛克斯堡下了一场细碎的小雪。
天还没亮,亨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套换洗衣裳,达尔科送他的一双旧皮靴,巴托硬塞给他的一条羊毛围巾,还有那柄单手剑和方形小木盾。他把剑挂在左腰,盾扣在背后,整个人看上去终于是个正经扈从的模样了。
阿尔德里克比他更早就站在了城堡门口。少爷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的厚呢旅行斗篷,腰间配着一柄细剑,马背上挂着两个鼓鼓的行囊。他身边只有一匹深褐色的北地马,健壮而沉默,正低着头喷出白茫茫的鼻息。
“少爷,就我们两个?”亨利走过去,四下张望。
“就我们两个。”阿尔德里克检查了一下马肚带,“人多了反而慢。贝格镇在塞尼斯特东部边境,从洛克斯堡过去,走山路和官道,大约要十二天。”
“那城堡这边……”
“有巴托和达尔科守着。冬天不会有海盗,古特人也不爱顶着北风出海。”阿尔德里克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你的马呢?”
亨利愣住了:“马?我没有马啊,少爷。”
阿尔德里克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忘了,你是新来的。”
他从马上俯视着亨利,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去马厩,牵那匹灰白色的北地矮马。就是选职那天你见过的那匹。它叫‘雾脚’。”
“可是少爷,我不会骑马。”
“很好,”阿尔德里克转过头,望向东方泛白的天际线,“那路上正好学。”
事实证明,“路上正好学”这句话,是亨利活到现在听过的最轻描淡写的谎言。
头两天,他至少有七次从雾脚背上摔下来。那匹灰白色的矮马性情倒是温顺,走起来也稳当,问题出在亨利自己身上——他的上半身太重,下盘又不习惯马背上的起伏,只要马儿小跑起来,整个人就歪歪扭扭地往一边倒。
“腿夹紧,用大腿发力,不是用膝盖。”阿尔德里克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说,“手别勒缰绳,那会惹恼它。”
“少爷,我大腿已经没知觉了——”
“所以叫你把腿夹紧。”
第三天傍晚,亨利终于能在马背上稳稳坐住了。代价是两条腿内侧磨得火辣辣地疼,晚上在路边露营时,他走路都像刚下了尖刺板的野猪。
他们沿着塞尼斯特西部的旧官道一路向东,穿过灰蒙蒙的丘陵地和成片成片光秃秃的山毛榉林。天气越走越暖,雪变成了雨,雨又变成了风,等到第五天,路边的草色居然隐隐有了绿意。
路上他们遇到的人渐渐多起来。有驾着牛车去集市卖陶器的农妇,有背着货筐徒步赶往东部城镇的小贩,还有几支结队而行的商旅,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越往东越热闹啊。”亨利感慨了一句。他从小到大没出过北坡村,最远就去过洛克斯堡。眼前这些景象,已经让他觉得世界大得有些不像话。
“贝格镇更大。”阿尔德里克说,“等到了那里,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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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路边的旅店歇脚。
那旅店叫“三只风鸡”,门前挑着一块破旧的木招牌,画着三只肥硕的山鸡,其中一只的嘴已经被风雨磨没了。店倒不小,一进门就是一股热烘烘的麦酒味和烤洋葱味,把外面的寒气冲得干干净净。
阿尔德里克要了两间房——亨利本来坚持睡马厩就行,少爷没理会他。两人放下行李,到楼下大堂吃饭。
大堂里坐满了人。有赶路的商贾,有本地的农夫,角落里还有几个扛着斧子的樵夫在大声划拳。最热闹的是火炉边那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亨利点了一份炖豆子和黑面包,吃得正香,就听见火炉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琴声。
“鲁特琴!”亨利眼睛一亮,面包渣从嘴角掉下来,“少爷,是吟游诗人!”
阿尔德里克抬了抬眼皮,继续喝他的淡酒。
亨利已经放下叉子,伸长脖子朝那边望。他从小就喜欢听吟游诗人唱歌。在北坡村,一年到头来不了几个,偶尔来一个,全村人都像过节似的围上去。那些古老的歌谣,他听过就忘不了。
“想去就去。”阿尔德里克说。
亨利看了少爷一眼,见他真的不反对,便端着自己的酒杯挪到了火炉边。
那吟游诗人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黄褐色头发,略带银丝,披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绿色斗篷,怀里抱着一把鲁特琴。琴面磨得锃亮,像一块被摸了千百遍的琥珀。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顶翻过来的帽子,里面已经丢了几枚加尔提兰银币。
他正唱着一首歌,嗓音沙哑却好听:
“当北风把白帆撕成碎片,
海狼从雾里来,斧上血未干。
洛克斯堡的灯火在暗处明灭,
摩尔家的树旗,挡在诺迪尔之前……”
亨利心头一跳。那唱词里,竟然有洛克斯堡。
他站在人群外圈,听得入神。琴声在旅店暖黄的灯火里流淌,把整个大堂的嘈杂都压下去了几分。唱到副歌时,有几个酒客跟着哼了起来,用杯子敲着桌面打拍子。
一曲唱罢,掌声和喝彩声差点把屋顶掀了。吟游诗人笑着点头致意,然后把帽子往身前拉了拉。几枚银币被丢了进去,亨利用手指在怀里摸了摸,也摸出一枚最小的加尔提兰银币,弯腰放进帽子里。
吟游诗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小伙子。瞧你这块头,是骑士扈从吧?”
“刚当上不久。”亨利蹲下来,跟他平视,“刚才那首歌,唱的是洛克斯堡?”
“老歌了。”吟游诗人拨了拨琴弦,发出几个散漫的音,“我在西海岸一带学到的。唱的是摩尔家当年抵挡诺迪尔海盗的老故事。怎么,你从那边来?”
“我就是洛克斯堡人。”
吟游诗人露出惊喜的神色,忙招呼亨利坐到自己旁边:“洛克斯堡!那地方现在怎么样?我听说老领主过世以后就冷清了不少。”
“是冷清。”亨利说,“不过新领主回来了。”
“哦?”吟游诗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亨利没有多说。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坐着的阿尔德里克,少爷正低着头切盘子里的一块烤羊排,动作比刀叉还安静,但亨利总觉得,他的耳朵一直对着这边。
“新领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吟游诗人凑过来问。
亨利想了想:“不太好形容。话少,对人挺严,但又让人睡好屋、吃好饭。看起来不好接近,其实会偷偷笑你。”
吟游诗人哈哈大笑:“这是个好评价,小伙子。你叫什么?”
“亨利·艾略特。你呢?”
“老佩特罗。”吟游诗人伸出粗糙的手跟他握了握,“佩特罗·本恩,从王座堡来,正要去赫雷斯特的雪山脚下找点新歌的灵感。听说贝格镇冬天的雪比王国其他地方都漂亮,我来这歇脚。”
“我们也要去贝格镇!”亨利说。
“那顺路!”佩特罗笑得更开心了,“接下来几天不愁没人听我唱歌了。不过今晚嘛——”他举起酒杯,朝亨利挤了挤眼,“先把你那位少爷叫过来一起喝一杯。摩尔家的年轻继承人,我这个老游唱要是唱了他家祖宗的故事,他连杯酒都不来敬吗?”
亨利回头望向阿尔德里克。
阿尔德里克此时恰好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亨利身上。亨利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阿尔德里克犹豫了片刻,端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
亨利心想,今晚上,少爷可能又要耳朵红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佩特罗后来唱起的一首歌,让他们两个都笑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