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冒险团第二十八章星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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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几个小冒险家，还有一只机器狗，告别了榆树街的大家。

临行时，罗南站在镇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妮可站在旁边，笑着挥了挥手：“有空的话记得常回来看看！”赫罗回头应了一声，米兹也挥了挥手，公输衡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记住这条路。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来时的方向继续往北，穿过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又绕过了一片长满野花的缓坡。黄昏时，他们在一处溪流边扎了营。

篝火升起时，三明治的香气混着夜色一起漫开。契特卡伊负责翻烤，动作稳得像一台不会疲惫的烤箱。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好呢？”公输衡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问。

“唔……还没想好。”赫罗嚼着三明治，声音含含糊糊的，“自打离开河畔镇之后，总感觉我们的行程没什么规律——就像有什么高级的存在正随意操控着我们的行动。”

“喂，这话说得有点吓人。”米兹说着，将三明治慢慢吸入体内——她吃东西的方式还是不太习惯用“咬”这个动作。

“只是随口一说啦。”赫罗摆了摆手。

“我们目前也只有讨伐魔王这么一个明确的目标，”公输衡想了想，“时间漫长，也不着急做这件事，不如……先享受旅途。”

夜色一点一点地覆盖下来。篝火的橘红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集中，像是有人用笔在一整片深蓝的布上点了一个点。头顶的星光开始显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最后汇成一条横跨天际的、淡淡的光带。

赫罗抬头望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念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条条……嚼嚼……”米兹正在吃最后一口三明治，含混不清地问，“什么意思？”

“这是我家乡的一个传说，”赫罗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一个放牛的小伙子叫牛郎，在天上织布的仙女叫织女。他们相爱了，却被一条银河分开，一年只能见一次面——后来他们变成了夜空中的两颗星星。”

“一个有点悲伤但美好的故事……”公输衡也仰起头，“你们把它称为‘银河’？我们这里叫‘以太’。”

“我们那边也有人叫它‘牛奶路’。”赫罗补充道。

“名字不同，但说的都是同一条东西。”公输衡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世界在这件事上倒是挺像的。”

米兹已经把三明治吃完了，懒洋洋地躺在篝火旁，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从人形退回了那团软塌塌的粉色史莱姆状态，但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光是名字像，方向也差不多。”赫罗坐起来，伸手指向北方，“看到那七颗像勺子的星星没有？勺口对着的那颗亮星，指的就是北方。”

公输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认出了那些星星。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知道这个”的笃定：“我们这儿管那七颗星叫‘七只渡鸦’，不过你说像勺子……确实也挺像的。”他顿了顿，“其实我觉得更像一口长柄锅。”

“锅也行，勺也行，反正都是用来认方向的。”赫罗笑了一下。

公输衡的目光没有立刻从星空中收回来。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变轻了一点：“说到这个——我以前在河畔镇接委托的时候，曾经有一位从南方来的冒险者，说他没见过这七颗星，反而是见过四颗连成十字的星。”

赫罗的手指停在半空。

“四颗……十字？”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大概是南十字吧。北半球看不到的那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的风有点凉”之类的事。但他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南十字？那不是得在南半球才能看到吗？这个人怎么跑到北半球来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旅途上的人嘛，从哪里来的都有，走的地方多了，什么奇怪的事都不算太奇怪。

米兹的黏液身体在地面上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一种软软的、像是打哈欠的动静：“你们两个聊星星聊得这么起劲……我是史莱姆，星星对我没什么用。不过我单独生活的时候，确实也靠过太阳和月亮来判断时间——星星什么的，真的不太在行。”

“星星和食物也挺像的。”公输衡忽然说了一句不太相关的话。他把手里最后一块三明治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怎么说？”赫罗问。

“你看，你的家乡有牛郎织女，我们的星星也有自己的名字。名字不一样，但说的是同一件事。”公输衡想了想，“食物也是，你们那边有面食和米饭，我们这边也有各自的吃法。”

“说到食物——”米兹一听到这个词，从史莱姆状态里稍微凝聚出一点注意力，像是刚打瞌睡的人被轻轻叫了一下，“赫罗，你的家乡有什么好吃的？”

“这个得看国家和地区，”赫罗重新坐直身体，像是被这个问题激活了，“有人喜欢吃面食，有人喜欢吃米饭。比较有名的有油炸食物——不太健康，但味道确实好。还有各种炒菜，只要有创意就可以自由组合。甜点的话，用面粉和黄油可以做很多种……”

“唔……”米兹听得入了神，身体微微地向赫罗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公输衡看了她一眼，开口时语气很自然，像在随口聊天：“米兹，你要是想吃的话，之后我让契特卡伊跟赫罗学几道菜谱。”

“我——我哪有那么想吃！”米兹突然被这句话拉回清醒，猛地缩了回去，“不过……如果真的做了，我也还是会……高兴的。”

赫罗拍了拍契特卡伊的背。契特卡伊的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个握拳，像是在说“加油”。

“我们这边也有特色。”公输衡把话题接了过去，“有一种树，会分泌甜味的树汁。树叶对人类来说也可以食用，用树叶蘸树汁吃是一种甜品。不过这种树分布很少，能吃上的人要么是王公贵族，要么是富可敌国。”

“听起来很像糖枫树。”赫罗感叹了一句，“在我们的理论里，生物是从过去万亿年中进化而来的。有些关系很远的生物，因为生活环境类似，会开始出现一些相似的形态特征或构造——比如树叶和树汁的搭配方式。我们那边管这个叫‘趋同演化’。”

“进化？”公输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我们这边的传说是，这个世界是由一群天神创造的。祂们创造了绝大部分的生物。”

“这是你们的传说吗？”赫罗问。

“不全是传说，”公输衡的语气很平，“这个世界确实有天神的。祂们有时会以某种形式出现在人间，教会其中一项职责就是负责与天神们沟通。”

“也是。”赫罗想了想，点了点头，“都有魔法了，有天神好像也不算太奇怪。”

“你们看——”米兹的声音忽然变高了，带着一种发现新奇事物的急切，“有流星！”

众人的视线被拉向天际。一颗流星拖着短短的尾迹划过了北方的天空。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慢地把一把银色的沙子撒开。

“流星雨！”赫罗一下子坐直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亮堂，“据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能成真！”

“你信这个？”公输衡问。

“不信。”赫罗已经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但不妨碍我许。”

米兹也把两只黏液化出的手合在一起，闭着眼睛默念着什么。公输衡看着他们俩，犹豫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契特卡伊没有许愿的能力，但它坐在一旁，显示屏上浮现出一行小字：“记录中——三颗流星（已存档）。”

大家睁开眼时，流星雨还没有结束。夜空中仍然有稀疏的光点拖着尾巴划过。

“米兹，你有没有觉得——”公输衡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的目光锁定了天边某一处，“有颗流星好像越来越亮了？”

“不需要‘好像’！”赫罗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那颗流星是在朝我们这边来！大家散开！”

公输衡没有犹豫，一把拉起米兹往侧边退。赫罗也几乎同时向另一个方向跑。契特卡伊的反应最快——它的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到极限，足下的小型推进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带着它腾空而起。

但人的速度再怎么快，也比不过一颗正在落下的石头。

撞击到来的那一刻，声音和光同时炸开。原本三人围坐的平地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尘土向四周喷射，周围几棵较近的树被气浪推倒，枝干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三人和契特卡伊被气浪掀飞出去，脚离开了地面——

赫罗感觉自己被甩到半空中，身体在不受控地旋转，余光看到地面在靠近。他没有来得及想“该怎么办”，但身体先动了。希尔芙留下的那一点风之力从他的肩胛骨附近流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推了出去，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缓冲气流，让他的下落变得不那么快。他踩着这股气流翻了个身，落到地面上时勉强站住了。

公输衡的方式不太一样。他的身体在坠落过程中被一层细密的气流包裹着，像是有人用手从下方托了一下。他没有翻滚，只是被风推着在地面上滑了一小段，最后稳住了。

米兹没有挣扎。她在半空中放松了身体，把一部分液体向外延展，自身的质量被分散开来，下落的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最后她像一颗有点重的水滴一样落在地面上，抖了抖，重新变回人形。

契特卡伊已经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显示屏上的状态指示是绿色的。

“……都没事吧？”公输衡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另外两人。

“本小姐没事。”米兹迅速走到他旁边，用目光上下检查了一遍，“倒是你，没摔着？”

“擦了几下树枝，没有大碍。”公输衡把护目镜扶正。

“我这边也没事。”赫罗把头发里的树叶拨出来，“那颗陨石的威力……比之前小风精灵那阵风大多了。”

他朝撞击点的方向望去。那里还在冒着淡淡的烟尘，坑的边缘散落着烧焦的泥土和碎树枝。

“走吧，”公输衡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去会会那颗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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