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 App
《诸神皇冠之领主太疯狂》第十一章 猎狼
修改于09/1476 浏览综合
鹿角村比白桦村还小。
十几间石头房子挤在西限城北面一片冷杉林的边缘,屋顶压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的烟被北风吹得横着飘。村口立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一副鹿角,角上缠着已经褪色的红布条——大概是某种祈福的旧俗。
亨利和阿尔德里克到的时候,正赶上村里人在村口挖坑。三个老人、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背着婴儿的妇人,正在冻硬的土里刨一个浅坑。坑边躺着一头死牛,脖子上有被撕开的伤口,血已经凝成黑紫色。
“你们是来接委托的?”一个弯着腰的老头拄着铲子走过来。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还算精神。
“阿尔德里克·摩尔。这是我的扈从亨利。”少爷微微点头,“你是老乔?”
“是我。”老乔把铲子往地上一杵,看了看两人身上的新护甲和腰间的剑,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总算来了。这牛是昨晚咬死的,再这样下去,村里剩下的几头牲口都得完。”
“狼群几只?”阿尔德里克问。
“至少九只,可能更多。”老乔指了指村北的冷杉林,“从那边的山坡下来的。以前冬天也闹过狼,但没这么凶。今年雪来得早,山里的鹿少,它们饿急了。”
亨利蹲下来看了看牛脖子上的伤口。齿痕很深,间距很宽,是一头大狼。伤口周围的皮肉被撕得七零八落,说明不止一头狼下了口。他站起来,往冷杉林的方向望了望。林子很密,背阴坡上积着厚厚的雪,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膻味。
“今晚能带我们去看狼道吗?”亨利问老乔,“它们下山喝水或者进村的路。”
老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儿子以前是猎户,他认得。但他去了西限城做工,冬天才回来。我知道个大概,具体得靠你们自己看。”
阿尔德里克把双手剑从背上解下来,在村口的木桩旁坐下,开始检查剑鞘的皮扣和剑刃的固定。亨利蹲在少爷旁边,把铜盾的握带调了调,又试了试新长剑的拔剑手感。
“少爷,狼跟人不一样。”亨利低声说,“人打不过会跑,会投降。狼不会。它们要么退,要么死。”
阿尔德里克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你打过狼?”
“北坡村后面那片林子,冬天也有狼。我跟村里的老猎人学过下套子,也见过一次狼群围猎。”亨利把剑收回鞘里,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皮条,“狼群有头狼,头狼死了,剩下的就散了。但头狼不好杀,它总是最后一个上。”
阿尔德里克点了点头,没说话,把剑重新背好。
------------
那天下午,老乔带着他们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
狼道很好认。村子北边的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爪印,从冷杉林里延伸出来,绕过村子的牲口棚,一直通到西边的小溪。溪水已经冻了半截,冰面上有狼舔水的痕迹。爪印又深又大,亨利蹲下去比了比,那只狼的爪子几乎和他的手掌一样宽。
“是头大公狼。”他说。
顺着爪印往回走,他们在冷杉林边缘找到了一个狼窝。说是窝,其实是一个天然的石缝,藏在两棵歪脖冷杉的树根底下,周围全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石缝口很窄,成年人得弯着腰才能钻进去。缝口外面散落着几根啃剩的鹿骨和一小撮灰白色的狼毛。
“就这儿。”老乔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上回我来看的时候还没这么多骨头。它们肯定又搬来一窝。”
亨利趴在地上,往石缝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浓烈的野兽气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腐烂的血肉味。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石缝太窄,人钻不进去。”他对阿尔德里克说,“得把它们引出来打。”
阿尔德里克环顾四周,看了看地形。石缝背后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左右两侧是密实的灌木丛,只有正前方有一条窄窄的碎石坡通向林子外面。
“把口子堵住两边,只留正面。”阿尔德里克说,“我们守在外面,逼它们出来。”
亨利点头,又补了一句:“得在白天。狼晚上比人强,白天它们眼睛不如人。”
当晚,两人在村里做了一天的准备。亨利让老乔把村里剩下的几头牲口都赶进石棚里关好,又让几个半大孩子在村口点了两堆火,整夜不熄。他自己则和阿尔德里克在狼窝正面的碎石坡上,找了两块相邻的大石头,一块给少爷,一块给自己。
老乔和两个老头按亨利的要求,在石缝两侧的灌木丛里挂了十几条破渔网,网上系着从铁匠铺借来的铁铃铛。只要有狼从侧面钻出来,铃铛就会响。
夜里,亨利没怎么睡。他靠在石头上,手里握着剑柄,听着林子里的动静。冷杉林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唤。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把整个山坡映成一片冷白色的纸。
凌晨时分,石缝里有了动静。先是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爪子踩在碎石上的细响。亨利攥紧了剑柄,但没有动。天还没亮,狼的眼睛比他好。
等到东边的天际泛起灰白色,亨利才轻轻拍了拍阿尔德里克的肩。
“少爷,天亮了。”
阿尔德里克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醒。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把双手剑横在身前。
亨利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拿起铜盾,用剑背在石头上重重敲了三下。声音清脆,在山坡上回荡。
石缝里静了一瞬。然后,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从黑暗里浮了出来。
第一头狼钻出石缝的时候,亨利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小牛犊。那狼的肩高接近他的腰,灰白色的皮毛厚实蓬松,脖子上的鬃毛竖立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的身后,又钻出三头稍小些的狼,呈扇形散开。
四头。老乔说至少五只,也许头狼还在里面。
亨利没有等它们完全展开。他压低盾牌,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朝最左边那头狼逼过去。那狼往侧后一闪,试图绕到他的侧面,但亨利没有追击,而是守住位置,把剑架在盾沿上,一步步压缩狼群的活动空间。
阿尔德里克从右侧切入,双手剑划出一道暗灰色的弧线,剑尖直指第二头狼。那狼低吼一声扑了上来,速度极快,但阿尔德里克没有退,剑身往上一撩,正好劈在狼的前胸。狼的冲势太猛,自己撞上了剑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摔在雪地里抽搐。
就在这时,石缝里窜出一头比之前所有狼都大出一圈的灰狼。它的毛色更深,接近铁灰色,左耳缺了一块,尾巴又粗又长,拖在雪地上像一条鞭子。
头狼。
亨利此时正被两头狼前后夹击。一头狼从正面扑向他的盾牌,另一头绕到了他侧后。他来不及喊少爷,只能咬牙把盾牌迎向正面那头,同时右脚猛地往后一踹。脚后跟踢中了身后那头狼的肋骨,力道没多大,但足以让它偏了方向。正面那头狼撞上盾面,铜盾发出一声闷响,亨利整个左臂都麻了。他咬住牙,右手的长剑从盾牌上方刺出去,剑尖扎进了那头狼的肩颈之间。
狼的惨叫压过了风声。
亨利抽剑,转身,看到阿尔德里克已经和头狼交上了手。头狼比少爷预想的更狡猾,它不正面硬拼,而是绕着阿尔德里克转,寻找破绽。阿尔德里克跟着它转,脚步沉稳,大剑始终对着狼的方向。一人一狼在雪地上划出一个无声的圆。
亨利想去帮忙,但第四头狼从侧面扑了过来。他举盾迎击,狼的牙齿咬在铜盾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亨利把盾牌往上一掀,狼嘴被铜边磕了一下,松了口。他趁机一剑砍在狼的脖子上。这一剑不够利落,砍偏了,但狼受了重伤,拖着身子往林子里跑。
亨利没有追。他转身看少爷。
头狼已经扑了上去。阿尔德里克没有躲,他把大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整个人站得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铁桩。头狼扑到半空,撞上了剑刃。大剑从狼的胸口贯穿进去,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头狼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阿尔德里克身上,两人一起倒在雪地里。
亨利冲过去的时候,阿尔德里克正把狼的尸体从自己身上推开。阿尔德里克的左边袖子被狼牙撕开了一道口子,皮甲也破了,底下渗出血来。但他站起来了。
“没事。”阿尔德里克按住伤口,朝石缝那边看了一眼。
剩下的狼没有了。四具狼尸横在雪地上,还有一头拖着伤跑进了林子。亨利喘着粗气,数了数,四头。
“跑了一头。”他说。
阿尔德里克捂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一头够了。”
亨利蹲下来,看了看头狼。那头缺了左耳的灰狼已经不动了,眼睛半睁着,露出灰白色的眼珠。他伸手摸了摸狼的皮毛,厚得能塞进一根手指。这头狼不知道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多久,打过多少场仗,最后死在了这里。
--------
回到鹿角村的时候,老乔和几个村民站在村口等着。看到两人身上的血和那几具拖回来的狼尸,老乔的嘴唇抖了抖,最后只说了句“进屋,先包伤”。
亨利坐在火炉边,让老乔的儿媳妇给他肩膀上的抓伤抹药。阿尔德里克的伤口更深,左臂被狼牙撕开了一条口子,村里的老妇人用煮过的布条给他缠了好几圈。
伤口处理完之后,亨利坐在门槛上,看着村里人把那几头狼拖到村外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围在死狼旁边,又怕又好奇地伸手去摸狼的耳朵。
亨利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老乔说:“乔老爹,狼不能全杀。”
老乔一愣:“什么?”
“跑了一头,剩下的狼群散了,但今年冬天还会有别处的狼过来。”亨利站起来,走到老乔面前,“这片林子里本来有鹿,有兔子,有各种小兽。狼吃鹿,鹿吃草。你要是把狼全杀了,鹿就会变多,把林子里的嫩芽和草根都啃光。到时候鹿也没了,林子也保不住。”
老乔张着嘴,没说出话。
“留几头狼,让它们占着这片地。”亨利继续说,“别的狼闻到气味就不敢来了。你只需要让它们不构成威胁就行——冬天把牲口关好,在羊圈外面围一圈带刺的栅栏,在村口留人值夜。我再教你几个猎狼的巧办法。”
阿尔德里克靠在门框上,左臂裹着白布,听着亨利说话。他没有插嘴,但亨利瞥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乔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在理。以前我儿子也说过,林子里的东西,不能杀绝。可是村里人害怕。”
“害怕是对的。”亨利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十几枚银币递过去,“这些钱你拿着,去长拥城买几根长矛和旧剑。等开春了,你让村里几个半大小子跟西限城的猎人老手学一学怎么赶狼、怎么守夜。下次狼再来,你们自己能应付。”
老乔看着那几枚银币,手抖着接过去,嘴唇动了几次,愣是没说出话。最后他弯下腰,给亨利鞠了一躬。
亨利赶紧把他扶住:“乔老爹,别这样。”
阿尔德里克这时候开口了:“他给你的,你收着。”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亨利很少听到的温度,“你们村的牲口没了大半,过冬要钱。这几枚银币不算多。”
老乔直起身来,眼眶有点红,转身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在村里吃饭。我去把那只冻着的羊腿炖了。”
亨利看着老乔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里,觉得胸口那团东西又热了起来。
------------
夜里,两人靠在火炉边。
阿尔德里克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拿着一块面包慢慢嚼。亨利坐在对面,用布擦着铜盾上被狼牙咬出的凹痕。
“你今天说的话。”阿尔德里克忽然开口。
亨利抬起头。
“留狼的事。”阿尔德里克把面包放下,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亨利挠了挠头:“路上想的。打白桦村的时候,那个铁牙说没活路。我想,狼也没活路。山里的鹿少了,它们只能下山。可狼杀光了,鹿又多了,早晚也把林子吃空。留几头狼,大家都别过得太舒服,反而都能活。”
阿尔德里克看了他好一会儿。
“来洛克斯堡之前,你只会打野猪。”阿尔德里克说道。
亨利笑了一下:“打野猪跟打狼,差不太多。”
“你现在想的,比打野猪多了。”
亨利没接话。他觉得少爷这句话,比直接夸他还受用。
火炉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窗外,长拥城方向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亨利把盾牌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头缺了左耳的灰狼。
它死之前,看了亨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恐惧,只是看着。
亨利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