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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民国篇伪前世产粮《坠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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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
北平的冬天夜里格外冷,街上却依旧热闹。
金满堂是这四九城里最受欢迎的酒楼,今日更是宾朋满座。
皆因为……
“好!江老板再来一个!”
“这才是名角啊……”
“江老板!江老板!”
座儿们看的尽兴了,彩头一个劲儿的往台上扔。
刚唱完《杨贵妃》的人却半点不受影响,迈着碎步施施然下到后台。
金满堂的王掌柜是个人精,从来只有他守财却没有吐财的份儿。
“江老板,上次您说的事儿……”
“我家姐姐说了,不唱了就是不唱了,这世道不太平,保不齐哪天命就没了。”
小丫鬟一边收拾服装道具一边开口。
“哎呀,江老板,咱们不是说好了,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您这样,要我怎么办?”
江畔月卸下装扮,转过身来背对着镜子看向他,“该怎么办还怎么办,现在离三个月还有两日,我总不会赖你的账。”
“是,您不会赖我的账,可东家那里我没法交代啊!”
丫鬟不满,叉着腰竖眉瞪眼的,“我管你如何交代,这满北平戏班子不少,又不是我家姐姐一个人会唱旦角,你给我出去!出去!我家姐姐要换衣裳!”
“哎!你这丫头!”
王掌柜被丫鬟赶出去,江畔月轻笑:“你跟他犯不着生气吧,人家也是做事,发号施令的还是要看上面人。”
“哼!姐姐你就是好脾气,这样到了沪城可怎么办啊!听说那里都是西洋乐队!说话都听不懂的呀!”
“无妨,我也不是去跟人家抢地盘的,找个房子租了住就成。”
江畔月,是这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名角,而那沪城,自也有人间富贵花。
百乐门。
一双手推开二楼的窗子,人间的烟火气撞了进来。
“呼……”
女子吐出一口烟圈,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半分。
“又在这里吹风,回头又痛的找药。”
女子回过头,指着窗外,嗓音轻轻冷冷:“我只是想起,快过年了。”
“快过年了?是啊……快了”
穿着一袭长衫的男子戴着眼镜,闻言轻笑着迈步,手搭在女子肩上。
“你又不打算回家?”
女子又吸了一口烟,“她不让我回去。”
“谁?你姆妈?”
女子没有说话,长久的沉默后,她才出声淡淡应下:“……嗯。”
男子也轻叹一口气,“那你阿妹?”
“她?一个臭丫头罢了。”
男子轻笑不说破。
她明明提到那丫头,眉眼都灵动几分。
“阿彦,我累了……”
“嗯,那就不唱了。”
“可……”
“怎么,怕我做账房的工薪养不起你?”
“那倒不是。”
“那就听我的,序秋,我想娶你过门。”
男子望着她,眼里全是真诚和忐忑。
“好……”
女子轻笑,捻灭烟头,靠在男子身上。
窗外依旧热闹,他们身后灯火通明。
可有些事,却不给他们重来的机会。
沪城沦陷,战火纷飞,轰炸机贴着楼顶飞过,一颗颗炮火将繁华的一座城就那样顷刻间摧毁,再不复存。
夜里,一道身影狼狈四处寻找。
“阿彦,你在哪!阿彦!”
她一身旗袍已经不见往日模样,脸上也是灰扑扑,身上还有伤。
“阿彦,阿彦,你不能有事……”
她哭着,双手拼命搬开废墟,喊着爱人的名字。
直到一阵孩子的哭声传来,她跌跌撞撞起身,擦着眼泪跑过去,鞋子早就不知落在了哪里。
“呜呜呜……”
孩子细心裂肺的哭声让她不安,心跳剧烈的快要蹦出胸腔。
越靠近,那感觉越强烈。
那双手,那副残破的镜片,还有那个怀表,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阿彦……?”
男子那一袭长衫依旧如此,却被烧的焦黑,往日拨弄算盘的手此刻也满是灰烬。
孩子的哭声从他身下传来。
女人哭了,眼泪簌簌落下,却无声。
那个说要娶他过门的人,为了保护一个孩子,牺牲了自己。
她伏在他身上,悲恸万分。
“阿彦……”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如兽类悲鸣。
同一时刻,北平的雪落下。
江畔月站在院子里,披着披风。
“阿姐你又这样,冻坏了身子谁管你。”
丫鬟打着呵欠,转身回屋递出一个暖炉。
江畔月刚要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外头喊:“沪城陷,郑大帅已入城!”
江畔月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板窜起,咣当一声,暖炉落地摔个稀碎。
“姑娘……”
丫鬟脸色也不好看了。
“没事。只是我们,怕是走不得了。”
次年三月,春寒料峭,四九城门处过往行人匆匆,却总免不得严格审查。
女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围着围巾,牵着一个小男孩。
过了核查后,她抱起男孩儿快步走进街头巷尾。
小男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发问:“娘,我们去哪呀?”
女子抱紧他,嗓音粗哑,“我们去找落脚的地方。”
男孩似懂非懂点点头。
戏园子里头,各家开始操练。
江畔月刚到,就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拦在戏园子外。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走下来,递给她一个礼盒。
“这是我们大帅给您的,请收下。”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小丫鬟担忧的看向江畔月。
江畔月却转身走进戏园子,半点不给人家面子。
副官皱眉,虽然脸上挂不住却没有发脾气,而是托门房转交后,回到车上离去。
小丫鬟扯着江畔月,“姐姐,他不会记恨吧?”
“记恨便记恨,我江畔月的名声,是一嗓子接一嗓子的戏填出来的,这世道命才重要,别的都不算什么。”
“可是……姐姐!你看街对面!”
丫鬟突然睁大眼,惊叫着。
江畔月转过头,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距离不远却站着一个男孩,懵懵懂懂。
江畔月的瞳孔皱缩,来不及思考,下一秒丫鬟就见她拉着男孩滚到了另一边街上。
“姐姐!”
“小泽!”
两道声音响起,又同时扑到江畔月和男孩身旁。
“我没事。”江畔月坐起身。
“什么没事,都破相了。”丫鬟哽咽着。
“那孩子怎么样了?”
医馆内,江畔月头上上过药后问丫鬟。
“你还管旁人,自己都快没命了。”
“哪有那么严重,就破了一点皮。”
“一点皮?江畔月!你能不能多对自己好点,说好的命才重要呢!”
江畔月理亏,抿嘴没敢吱声。
隔着一道帘子,女子抱着小男孩,拍拍他的头,“跟阿姐说谢谢了吗?”
小男孩摇头。
女子叹息。
之前,孩子说饿了,她没办法,这才不得已叮嘱孩子,放在一边不让走动去给孩子买窝头。
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孩子就差点出事。
女子领着孩子,开口道:“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江畔月一愣,看向丫鬟。
丫鬟皱眉,“进什么进,就这么说。”
女子晃晃男孩的手,男孩开口:“谢谢姐姐救我。”
江畔月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你几岁了?”
小男孩继续道:“阿娘说小泽六岁了。”
“六岁了?有地方去吗?不如就在戏班子住下吧。”
江畔月前者问的是小男孩,后者是女子。
“阿姐!戏班子已经住不下了,你还要往回领人?”
“江小姐,我……”
女子刚要开口,被江畔月打断。
“先别急着拒绝,为了孩子,你再考虑考虑,起码戏班子里饿不死,有个容身处。”
“容身处吗?”
这句话打动了女子。
她看着小男孩,想起自己的爱人,想起那日日夜夜的惊惶不安。
“好,江小姐,您说吧,我做什么。”
江畔月看向丫鬟,“回去带他们安顿。”
丫鬟跺跺脚,“阿姐!”
江畔月笑了笑,“去吧。”
“你叫什么名字?”
“沈序秋。”
自那日以后,沈序秋带着孩子住在了戏班子里。
她见过江畔月戏台上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在百乐门的时候,但又不一样。
自己是风尘污泥里的狗尾巴草,而她是金玉堆里的富贵花。
这天,她在打扫江畔月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很陈旧的唱片,那是江畔月第一次上台的录音。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沈序秋下意识将唱片塞回去。
“慌什么,我又不是阿香那丫头。”
阿香是丫鬟的名字。
江畔月满脸疲惫,坐下。
“你刚才找到了什么?”
沈序秋愣了愣,江畔月说的是找到吗?
她点头,“是你第一次上台的录音。”
“哦,那个啊,我都忘了,难怪那丫头如此紧张,每次都不让我碰,说是怕我动乱了又要收拾。”
看向沈序秋,“你喜欢吗?我教你。”
沈序秋下意识摇头,“我声音不好听。”
其实是那天夜里,她哭泣爱人的离去,所以坏了嗓子,但她没治。
“没关系,你可以唱老旦,或者武生?”
“不了不了。”沈序秋躲着。
江畔月追着。
“来嘛来嘛。”
戏班子里,大家少见江畔月还有如此鲜活的时候。
丫鬟咬碎一口银牙。
小男孩扯扯她的衣袖,“姨姨,饿。”
“姨什么姨,叫姐!”
丫鬟虽然凶,手里喂着孩子的动作却很有分寸。
自从江畔月抓着沈序秋教身段唱腔后,连郑大帅的副官都知道懂规矩了。
二人的相处也在日渐变得温暖。
江畔月上下台,装扮都有沈序秋一手操持。
丫鬟阿香彻底沦为哄孩子的奶娘,她不甘心,可那小孩却看的拍着手咯咯乐。
台下,江畔月时常和沈序秋对戏,走戏,同吃同睡。
渐渐的街头市井甚至是报纸都晓得这事儿,引为一桩趣谈。
“序秋阿姐,你是在初秋日生人吗?”
“那小月亮是江边月转世吗?”
当然不是。
沈序秋的母亲早年跟人定亲,后来那家人去了国外再没回来,沈是外祖家的姓,序秋是她母亲只认识这俩字。
而江畔月呢?因为班主姓江,她是捡来的孩子,又因为是在江边捡的,本来叫江榆,因为江边有桑榆。后来有了名气,她自己改的江畔月。
真真是「江边序柳秋不待,沈宅园外月盼归」。
好日子真是数着手指头过的,敌人已经攻到北平城外。
那一日,郑大帅特来戏班子见江畔月。
高大的青年军官并不丑陋,反而生的极好。
唇红齿白斯斯文文,像极了教书的先生。
沈序秋躲在人后,她想起自己的爱人。
江畔月转过头冲她的方向招手,“序秋姐姐,你过来。”
沈序秋忐忑不安,江畔月却是不管,拉着她来到青年面前。
“郑芝白,我不喜欢你,但希望你活着回来。”
“好。”青年笑着点头。
“还有,序秋姐姐的身份……”
郑芝白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招招手,副官递来一份身籍证明。
“沈小姐,这是你的身籍,拿好。”
沈序秋一怔,看向江畔月,喉咙发涩。
她知道了,不知何时知道的。
“虽然你的娘亲和妹妹还在找,但我相信一定会再见的。”
江畔月笑着道:“序秋姐姐,你拿着它,带着小泽,一定会找到她们的。”
沈序秋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跟着他们,会把你送到安全地方。”
“江畔月,你又要以身犯险?”
沈序秋攥紧了身籍证明,浑身发抖,是被气的。
“序秋阿姐,你走过,有经验,还有小泽不能失去你,我就不走了,还有一班子人要养……”
“那我问你,敌人进城怎么办!”
“那我就跑啊……”
沈序秋抱着她,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江畔月身上。
“骗子,你肯定不会……”
你会和戏文里唱的那样,飞蛾扑火。
那夜,比沪城破那日还要惨烈。
郑芝白战至最后一人,终于力竭。
他闭上眼之前,听见城楼上传来熟悉的嗓音……
江畔月穿着穆桂英的装扮,站在城楼上开嗓。
下面是戏班众人红了眼眶,远处沈序秋疏散百姓。
天破晓泛起鱼肚白,援兵来时,只见城楼上江畔月身中数箭,沈序秋抱着她,二人像是睡熟了一般。
丫鬟抱着小泽和戏班众人跪在一处,遥遥望着那两人的方向。
「江边月畔戏声落,序秋霜寒坠斜晖。
残阳红,芝林玉树铺满地,彦泽春深藏旧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