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眼续集八：A级视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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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就在走廊尽头。

它站起来的时候足有十米三，皮肤是黑色的，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四腿的肌肉隆起得有集装箱那么大，瞳孔全是竖的，像狼。它没有毛，可奔跑时脊背起伏的弧度却活脱脱是一头狼，一头重得像是全身灌满水泥的狼。

A级视骸·肌肉狼。

它一爪子拍下去，圣索菲亚医院的钢化玻璃台面整块塌陷，保卫智械被咬住甩出去，撞在墙上爆出一团火花。担架车被顶飞，轮子还在空转，吱呀吱呀地响。

“塔琳娜姐姐……”薇儿把脸埋进塔琳娜的怀里，声音小得像从蚊子里传出来，“它在看我。”

“别看它。”塔琳娜的手在抖。随着视骸逼近，一盏盏应急灯接连破碎。她往后退，鞋跟踩进一片碎玻璃，“我数到7——就跑”

话没说完，走廊另一头的废墟动了。

一个人从那堆坍塌的天花板下面坐了起来，先抬手拍了拍头发上的灰，然后很认真地咳了两声，像在确认自己的肺还在不在。

他穿着件皱得不成样子的蓝黑色制服，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磨掉了字的金属牌。脸上沾着灰，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太对劲——那不是恐惧的光，也不是愤怒的光，那是起床气的光。

管理员醒了。

他没跑，也没喊。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薇儿和塔琳娜前面，站定。

背影很瘦，肩也不宽，站在那头十米三的怪物面前，像一根插在洪水里的筷子。

“……管理员？”塔琳娜嗓子发干。

“嗯。”他盯着那头视骸，慢慢歪了下头，“没见过。”

肌肉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眼睛死死地盯着管理员，像是在考虑怎么吃。

“真的没见过。”管理员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甚至带了点不可思议的喜悦，“皮质层厚度异常，肌纤维密度超出标准值九倍，金属和水泥混合……这玩意儿不在名录上。全新种。”

他停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又炸了一根。

“你们知道一个新种意味着什么吗？”他说。

塔琳娜没敢答。

“意味着标本。”管理员说，“意味着切片、测序、神经映射、行为学记录。意味着我要写报告，写到手抽筋，写完还要被上面打回来改三遍——”

他忽然不说了。

他的眼神飘了一下，越过怪物的肩膀，越过崩塌的天花板，看向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实验室的灯重新亮起来。不是应急灯，是那种冷白的、干净的、一整排一整排的灯。老陈从门口探进头来，说经费批下来了，今年够用了。门上的牌子被人擦干净了，重新挂上去：盖亚实验室。他的名字写在牌子下面，很小，但确实在那儿。大家在激烈地讨论问题，有人在喊他。

整整一分钟。

走廊里，荧光灯管一根都没再炸。那头肌肉狼眼睛困惑地盯着管理员，像是在等他逃跑。

塔琳娜数完了三下，又数到七，没敢动。

“……经费。”管理员喃喃道。

然后他动了。

右手往制服口袋里一摸，掏出来的不是刀，不是枪，是一截卷起来的、磨损得很厉害的尼龙绳，末端带个不锈钢扣环——狗绳。二十块五一条，超市买的。

绳子甩出去的瞬间几乎听不见声音。

只有一道灰线在空中打了个结，啪地套住了肌肉狼的下颌。扣环收紧，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怪物疯了。

它整个身体向后弓起，肌肉束一层层鼓起来，地板砖被爪子犁出四道深沟，一路刮到墙根，瓷砖崩裂的声音像放鞭炮。它甩一下头没甩掉，于是朝管理员冲了过来。

管理员站在原地，以拳对狼牙，只看见拳头如同保龄球一样，把狼牙像球瓶一样击飞，紧接着就是扭曲的狼脸，倒飞出去的白影。

管理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绳子的另一端。

绳子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连脚都没挪一下。

肌肉狼转头就跑。

三十秒。一分钟。十分四十秒。

肌肉狼的动作慢下来了。它的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舌头耷拉出来，前腿开始打滑。最后它四条腿一软，趴了下去，下巴抵着满地碎玻璃，一动不动，只有肋部还在剧烈起伏。

“……它好像不动了。”薇儿小声说。

“别过去。”塔琳娜一把拉住她。

晚了半步。薇儿已经探出半个身子，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它……它是不是疼啊？”

地上那堆灰黑色的东西，忽然抬起了一只眼。

就一只。其余都闭着，只有额心那只竖瞳缓缓睁开，冷冷地、精准地盯住了薇儿的脸。

薇儿整个人僵住，像被钉在地上，手停在半空，指尖发抖。

“喂。”

管理员用鞋尖踢了踢怪物的肋骨。

“不许吓小孩。”

然后他抬脚，踩了下去。

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脚，踩在肌肉狼的背上，往下压了一寸。

整条走廊的地面塌了。

以那一脚为中心，地砖呈放射状裂开，裂缝一路爬到两边墙上，天花板簌簌落灰。怪物的下半身直接陷进了混凝土里，像踩进一块软泥。它发出一声嚎——那声音没法形容，既不像狼也不像人，像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里被硬生生挤断了，尖利、扭曲、拖得很长，最后在喉咙里断成一串呜咽。

眼睛全闭上了。

管理员把脚拿开，弯腰，从口袋里又摸出个东西：一个褪色的红色项圈，上面挂着个小铃铛。

他把项圈套在怪物脖子上，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从今天起，”他说，“你叫旺财。”

然后他转过身，把绳子的另一端递到薇儿手里。

“拿着。”

薇儿呆呆地接住。绳子那头，那头曾经把圣索菲亚医院拆成废墟的A级视骸，慢吞吞地、一瘸一拐地从地里把自己拔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了一个小女孩的鞋面上。

尾巴摇了两下。

很轻，很小心，像怕摇得太用力会被再踩一脚。

“管理员……”塔琳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东西，是A级。”

“我知道。”

“它刚才杀了三个保安。”

“我知道。”管理员弯下腰，从废墟里把自己的工牌捡起来，擦了擦灰，戴回胸口，“所以你看，新种、活体、已驯化、可控。”

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种光又回来了。

“经费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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