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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剑侠·山河寄故人

09/20180 浏览综合 包含 AI 合成内容

旧剑侠·山河寄故人

【中篇怀旧小说|非爽文|BE】

简介

取材老网游《剑侠情缘》,时间横跨2003—2015。
屏幕两端相逢,没有真实姓名,没有联系方式。
一场江湖旧梦,化作万水千山的独自寻访。
“我认的不是ID。”
有些相遇,铭记即是结局。

说明

本作品部分游戏场景、副本、地名取材于真实老版网游《剑侠情缘》;故事灵感源自一段真实过往,人物、情节经过文学改编与艺术加工。文中所有人物均为演绎塑造,不指向任何现实中的具体个人,如有巧合,实属偶然。

引言

他走遍了她走过的所有地方,却走不进她的世界。
他看遍了她看过的所有风景,却看不到她的脸。
他呼吸过她呼吸过的所有空气,却闻不到她的气息。
她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他连她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关于虚拟与真实、告别与铭记。
关于那句——“我认的不是ID”。
故事始于二〇〇三年,网游尚且新鲜,江湖安放在方寸屏幕之内。
有些人,一遇见,便是一辈子。
故事结束于很多年后。他还在记得,而那个等的人,早已彻底消失于网络。

第一章 空号

二〇〇四年深秋,重庆的雾已经很重。
苏砚舟坐在网吧角落的机位前,屏幕上的《剑侠情缘》登录界面亮着幽蓝的光。他输入账号密码,点了登录。加载条一点点往前走,他下意识地把手从鼠标上移开,等着好友列表刷新。
“叮”的一声,界面切换。好友列表弹出来。第一个名字,灰色。
东方闻樱。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旁边的状态栏写着“离线”,最后的登录时间2004年10月27日,23:47。
那是她最后一次上线。那天晚上她在两水站了很久,然后打出一行字:
“狂龙,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再上网了。”
他说:“多久?”
她说:“可能……很久。”
他说:“那我等你。”
她说:“别等。”
然后她的头像就灰了。

第二章 两水

苏砚舟关掉好友列表,操纵着“狂龙”从成都城出发,一路往南。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习惯性地按着键盘上的方向键。地图一张张切过去,龙泉、青城山、峨眉山……直到他停在一个地方。
两水。
这里是一片水泽,芦苇荡在游戏引擎渲染下轻轻摇曳。水面映着天光,偶有几只白鹤飞过。他站在水边,看着那片她站过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就站在这。血条满的,蓝条满的,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看。”
他说:“以后可以常来看。”
她没有回答。
苏砚舟在屏幕前坐了很久。网吧里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CS,枪声和骂声混成一片。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她走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会难过?

第三章 数百个日夜

时间倒回二〇〇三年初。
那时候苏砚舟还在读大三。课不多,闲得发慌,被室友拉着入了《剑侠情缘》的坑。他选了天王帮,取了个ID叫“狂龙”——室友说这名字够霸气。他无所谓,反正只是个游戏。
他操作好,升级快,不到一个月就混成了服务器里小有名气的人物。但他话少,不爱组队,不爱聊天,大部分时间一个人打怪。帮会里的人说他高冷,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他路过野外地图,远远看见一个峨眉弟子被一群山贼追着跑。血条已经见底,那人的操作笨得离谱,跑两步就撞树,技能放反方向,眼看就要躺了。
苏砚舟本来不想管。但他还是冲过去了。一套连招清了怪,站在她旁边。
她躺在地上——已经死了,血条空了,尸体旁边掉了一地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她才打出一行字:“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狂龙。”
她说:“我叫东方闻樱。刚玩,什么都不会。”
他看了一眼她的等级,三级。身上全是新手装,连最基本的任务都没做完。
他本来想说“去找个师父”,但打出来的字是:“跟着我。”
她跟了他数百个日夜。
后来苏砚舟回想起来,如果那天他没有路过那张地图,如果他犹豫了一秒,如果他像往常一样选择无视——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但他没有。他路过了,他出手了,他说了“跟着我”。这三个字,是他这辈子说过最不后悔的话。也是最让他后悔的话。

第四章 习惯

东方闻樱是个很笨的玩家。
她记不住地图,经常在城里迷路;不会配装备,穿了一身加内力的衣服玩外功;放技能永远慢半拍,怪都快死了她才把大招砸下去。苏砚舟每次带她打副本,都要提前跟队友道歉:“不好意思,我朋友新手,可能会坑。”
队友说:“狂龙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他不回答。
但他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她死了,他就跑回去救。她迷路了,他就飞过去带。她问一些蠢问题,他就一个一个答。有时候她问着问着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刚才去接水了。”
他说:“嗯。”
她说:“你怎么不催我?”
他说:“不急。”
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砚舟看着屏幕上的这个问题,手指放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句“顺手”,删掉。又打了一句“你太笨了”,删掉。最后他说:
“因为你是东方闻樱。”
她没再追问。
那时候他还不懂。他以为这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她跟在他身后,习惯了她偶尔冒出来的傻问题,习惯了她在他不在线时一个人站在他们常去的地方等他。
后来他才知道,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你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直到那个人消失,你才发现,你的世界早就被她填满了。

第五章 三月

二〇〇四年三月,东方闻樱突然不见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前一天晚上她还跟他打了声招呼说“明天见”,第二天她的ID就灰了。苏砚舟等了一天,两天,一周。他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看好友列表。那个名字始终是灰色的。
蓉蓉是他们的共同朋友。她问苏砚舟:“东方呢?好几天没见她了。”
他说:“不知道。”
蓉蓉说:“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他说:“她可能有事。”
蓉蓉说:“你不问问她?”
他说:“她没有留联系方式。”
蓉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连她QQ都没有?”
他说:“没有。”
蓉蓉说:“狂龙,你是不是傻?”
苏砚舟没回答。他确实没有她的QQ,没有她的手机号,没有她的任何现实联系方式。他们之间只有这个游戏。游戏一断,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那段时间他每天上线,打完日常任务就下线。蓉蓉叫他去打副本,他说没空。雪玉仙子叫他去帮战,他说不去。他一个人跑到两水,站在她曾经站过的地方。水面还是那个水面,芦苇还是那个芦苇,白鹤还是那个白鹤。
只是没有她。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在输入框敲下:“你去哪了。”
屏幕寂静,没有回复。
一个月后,他不再每天看好友列表了。两个月后,他不再去两水了。三个月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直到暑假。

第六章 柳浪闻莺

二〇〇四年暑假,苏砚舟没有回家。他留在学校,白天在图书馆看书,晚上去网吧打剑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玩这个游戏。帮会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好友列表灰了一半。蓉蓉还在,雪玉仙子还在,但东方闻樱始终是灰的。
那天晚上,他在成都城闲逛,看到一个新注册的峨眉弟子从旁边跑过去。ID叫“柳浪闻莺”——西湖十景之一。他扫了一眼,没在意。但他总觉得这个人的操作有点眼熟。
跑两步撞墙,技能放反方向,被低级怪追着打。笨得跟他认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跟了上去。
柳浪闻莺在城外打野猪。她打得很吃力,一只野猪打了快一分钟。苏砚舟站在远处看着,没有出手。他看见她的血条掉了一半,看见她慌慌张张地喝药,看见她终于把野猪磨死之后,站在原地喘气。
然后屏幕跳出一行字:“好难打。”
没有对象,就是自言自语。
苏砚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认得这个习惯。东方闻樱以前也这样,打完一只怪之后会打一行字,有时候是“好累”,有时候是“终于死了”,有时候是“狂龙你在吗”。
他退后一步,隐入树丛。他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她。东方闻樱说过她开学才走,现在是暑假,她应该还在。而且这个号是新注册的,ID也不一样。只是巧合。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暗中观察柳浪闻莺。
他发现她刻意避开所有高级地图,只在新手区活动。他发现她不加帮会,不组队,不跟任何人说话。他发现她上线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深夜。他还发现——她每次上线,都会先往两水的方向跑一趟。
跑到两水,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苏砚舟在小地图上看着她的红点,从成都城移到两水,停在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位置。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在输入框敲下:“好久不见,还好吗?”
光标闪了闪。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如果她不想被认出来,那他就不认。

第七章 地图上的红点

苏砚舟开始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看柳浪闻莺在不在。
她在的话,他就远远地跟着。不组队,不靠近,只是在地图上看着那个红点移动。她去打怪,他就站在隔壁地图;她去城里补给,他就在城外等着;她跑去两水发呆,他就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那个红点一动不动。
有时候蓉蓉会叫他:“狂龙,来帮战。”
他说:“不去。”
蓉蓉说:“你最近怎么了?天天一个人挂机。”
他说:“没怎么。”
蓉蓉说:“你是不是在等谁?”
他没有回答。
有一天晚上,柳浪闻莺在两水站了很久。苏砚舟站在隔壁地图的边界线上,看着小地图上那个红点。他知道她就在那里,鼠标点一下就能看见她。但他没有点。
他在输入框敲下:“你是不是她。”
然后删掉。
他在输入框敲下:“如果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然后删掉。
他在输入框敲下:“我好想你。”
然后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她从两水离开,红点一路往成都城方向移动,消失在传送点。他也关了游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室友问他:“你怎么了?最近魂不守舍的。”
他说:“没事。”
室友说:“你是不是失恋了?”
他说:“没有。”
室友说:“那你干嘛这副样子?”
苏砚舟翻了个身,没有回答。他想起东方闻樱走之前那天晚上,她站在两水,说这里的风景很好看。他说以后可以常来看。她没有回答。
她现在来了。但他猜,她不是来看风景的。
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第八章 两水

那天苏砚舟像往常一样在成都城闲逛。柳浪闻莺从他身边跑过去,往城门方向走。他习惯性地跟了上去,保持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两水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苏砚舟也停住了。他站在地图边缘的树丛后面,看着她站在水边。她的角色面朝水面,一动不动。风吹过芦苇,白鹤从水面掠过。
然后她转身了。
她朝他藏身的方向走过来。苏砚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不该走。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一格的距离。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狂龙。”
他的手比脑子快。几乎是本能地,他打出了那个名字:“东方?”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以为她又要消失。然后她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说:“你走路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
她说:“我换了ID。”
他说:“我认的不是ID。”
她又沉默了。然后她说:“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说:“你第一次出现在成都城的时候。”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来叫我。”
他说:“因为你在躲我。”
她说:“我没有。”
他说:“你避开了所有旧朋友,只在新手区活动,不加帮会,不组队。你不是在躲我,你是在躲所有人。”
她说:“……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离别。”
苏砚舟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他想起三个月前她突然消失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说:“因为我想看看你们。”
他说:“看够了吗。”
她说:“没有。”
他说:“那就别走。”
她说:“狂龙,我以后可能不能再来了。我这次回来,本来只打算玩一个暑假。我没想到会遇到你。”
他说:“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她说:“什么意思。”
他说:“你没想到我会认出你。你没想到我会等你。你没想到——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你的红点,从这张地图走到那张地图。”
她不说话了。
他说:“东方,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难过。”
过了很久,她才打出一行字:“想过。”
他说:“那你还走。”
她说:“因为我必须走。”
那天晚上他们在两水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风吹过芦苇,白鹤飞过水面。苏砚舟看着屏幕上东方闻樱的角色,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可笑——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看见对方装备上的每一个细节。但他们之间隔着的,是现实和虚拟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他是玩家。她在屏幕那头。他在网吧。
她以后可能不能再上网了。他连她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她说:“狂龙,我该下了。”
他说:“明天还来吗。”
她说:“来。”
他说:“那我等你。”
她说:“别等。”
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想让你等一个没有结果的人。”
然后她下线了。头像灰了。苏砚舟在两水站了很久。地图上她的红点消失了。但他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第九章 倒计时

重逢之后的日子,像是偷来的。
苏砚舟知道东方闻樱在倒计时。她开学之后就不能再来了,她上线的时间越来越短,从每天四个小时变成三个小时,从三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从一个小时变成半个小时。
有时候她上来只是打个招呼,说几句话就下。有时候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跟在他身后打怪。她打得很慢,他就放慢速度等她。她偶尔会停下来,站在地图的某个角落发呆。他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看。”
他猜她在告别。
她在告别这片地图,告别这些怪,告别这个游戏。她在告别蓉蓉,告别雪玉仙子,告别帮会里的每一个人。她在告别他。
有一天她问他:“狂龙,你以后还会玩剑侠吗。”
他说:“会。”
她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还会回来。”
她说:“我不会回来了。”
他说:“那我就替你玩。”
她说:“你傻不傻。”
他说:“你第一天认识我?”
屏幕跳出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心。”
她不笑了。过了一会儿,她打出一行字:“狂龙,对不起。”
他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没有办法。我以后不能再上网了。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远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去哪里。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他说:“我没要你承诺。”
她说:“那你想要什么。”
苏砚舟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他想要什么?他想让她留下来。他想让她不要走。他想让她告诉他,她到底是哪里人,她在哪个城市,她叫什么名字。他想在现实里见她一面,哪怕只是喝杯咖啡,哪怕只是说一句“你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说:“我想让你好好的。”
她说:“你也是。”
那天晚上她下线之后,苏砚舟在电脑前坐了很久。他打开好友列表,看着东方闻樱的名字。灰色的。旁边的状态栏写着“离线”。
他在输入框敲下:“我喜欢你。”
然后删掉。
他在输入框敲下:“从第一天起就喜欢你。”
然后删掉。
他在输入框敲下:“你能不能不走。”
然后删掉。
最后他关掉了游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网吧的天花板。旁边有人在打CS,枪声此起彼伏。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她不用走,如果他不是玩家,如果他们在现实里相遇——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

第十章 封号

金山封号的那天,苏砚舟正在打副本。
被封的是他自己的大号。他的号突然掉线,再登录就显示“账号异常,已被封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冲级,确实用过一段时间的辅助工具。帮会里早有人提醒过,最近服务器在严查,他抱着侥幸心理没当回事。
他没有申诉。他换了个小号上线,找到东方闻樱。她在两水。他跑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说:“我大号被封了。”
她说:“我知道。”
他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蓉蓉告诉我了。”
他说:“你还在。”
她说:“我在等你。”
苏砚舟看着这句话,喉咙发紧。她在等他。她一直在等他。从他大号被封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两水,等他来找她。
他说:“东方,我要走了。”
她说:“去哪。”
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别的游戏,可能不玩了。”
她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的号没了。”
她说:“你可以重新练。”
他说:“我不想练了。”
她说:“狂龙,你在撒谎。”
他沉默了。
她说:“你是不是也不想玩了。”
他说:“不是。”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想练。”
他说:“因为练了也没用。你马上就要走了。你走了之后,这个游戏对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她不说话了。
他说:“东方,你告诉我,你走了之后,我还能做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打出一行字:“你可以等我。”
他说:“你说过别等。”
她说:“那是骗你的。”
他说:“什么意思。”
她说:“我想让你别等,是因为我怕你等不到。但我心里知道,如果你真的不等了,我会很难过。”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三级,新手装,被怪追着跑。他说“跟着我”。她说“好”。
她跟了他数百个日夜。现在她要走了。
他说:“东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说:“一个不该玩游戏的人。”
他说:“你后悔吗。”
她说:“不后悔。”
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认识了你。”
那天晚上他们在两水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风吹过芦苇,白鹤飞过水面。苏砚舟看着屏幕上东方闻樱的角色,突然觉得这个画面会永远刻在他脑子里。
她穿着峨眉派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剑。她的ID叫东方闻樱,那是她最初的名字。
但他知道,这不是起点。这是终点。
她说:“狂龙,我该下了。”
他说:“明天还来吗。”
她说:“来。”
他说:“那我等你。”
她说:“别等。”
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想让你等一个没有结果的人。”
他说:“我认了。”
她沉默了。然后她说:“狂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说:“你第一天认识我?”
屏幕跳出一串“哈哈哈”。然后她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然后她下线了。头像灰了。苏砚舟在两水站了很久。地图上她的红点消失了。但他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游戏里见到她。

第十一章 那封信

二〇〇四年十月二十八日凌晨,苏砚舟收到一封电邮。
发件人是东方闻樱。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
狂龙:
非常抱歉这么久才回你的信,因为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也没有上来查电邮。你还不知道吧,我是一名军人,在部队服役期间考上的研究生。在校期间属于脱产学习,按规定还能上地方网。所以,在毕业以后还得回部队任职,而部队规定是不允许现役军人上地方网的。随着毕业越来越近,我早有退出剑侠的心思,金山冻我的号只是一个借口。
因为我知道我必然和网络上的一切生活说再见。所以这次,我删掉了剑侠,以后也不会再复出了。
但是,我可以删掉软件,却删不掉我们曾经并肩战斗的美好回忆。第一次来玩这样一个网络游戏,居然能认识你这样一位情深意重的朋友,真是我莫大的福气。细细回想,剑侠给我最大的欢乐就在于,它让我看到了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人的真情非但没有泯灭,反而比现实世界中的任何时刻都更鲜亮可爱。
请相信我,你在其中写下的,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年三月份,因为课程和学习压力的原因,我退出了剑侠,埋头于学业。转眼到了暑假,回家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跑各种论坛上灌灌水。不知不觉地就又投进了剑侠的江湖中。因为这个暑假本来打算去杭州一游,就顺手用西湖十景的名字做了ID。练了很多门派,都觉得索然无味而又放弃了。最后,我注册了柳浪闻莺,加入了峨眉派。因为这是西湖十景中最后一个没有被注册的名字。直到有次你无意和蓉蓉谈起,我才惊觉最后这个ID和我最初的东方闻樱何其相似。也许,这就是宿命吧,稀里糊涂走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起点。
因为这次回来,并没有长期玩下去的打算,准备一开学就收手,所以我尽量避开了以前的朋友,尝试到新地方打怪练级。有时,也看见你或者是蓉蓉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几次我都忍不住想和你们打个招呼,问问老朋友现在还好吗?但是,我知道我不久就要再次离开,我不想再次承担离别的伤感,话到嘴边却又偷偷地删去了打好的文字。有时我们就在同一张地图上活动,但是我都小心地避免和你们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看着小地图上的那个不停移动的红点,我总是觉得莫名的亲切。至少,知道我的朋友们都还好,这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直到那天在两水我路过你身边时,鬼使神差地叫出了你的名字,而你居然第一反应就猜出了我是谁。于是,在我开学后的作息时间表里又增添了一项内容——玩剑侠。你在的时候,闯荡江湖的日子总是多姿多彩,其乐融融,但是在我的心里却充满了矛盾和歉意。在开学后学业日见繁重的时候,我曾举出了若干的理由想强迫自己立即放下剑侠,但是随即又被更多的理由所驳倒。直到金山封号,而我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已经提交,很快就要带着题目到部队中去调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一边在部队调研,一边完成自己的论文。直到明年答辩,我才会短暂返回重大。因为军区的部队遍布云贵川渝藏,所以在接到具体的命令之前,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将奔赴何处。在给自己的学业画上句号之前,就此,也给自己的网络生涯画上一个句号。狂龙,我真心的感谢你,感谢你在这数百个日夜以来对我的关心照顾,因为你的存在,网络的世界变得亲切而真实,这是我一生中永远都难以忘记的。不论我身在剑侠与否,我都会默默地祝福你,我的朋友,愿你在现实与虚拟的世界里活得同样开开心心,顺顺利利,任何的艰难困苦都难不倒你!东方闻樱
2004年10月28日凌晨
另:请转告蓉蓉和雪玉仙子,我很高兴能认识她们这样的好姐姐,祝她们天天快乐,事事顺心!
苏砚舟看完之后,没有哭。他只是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字。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三级,新手装,被怪追着跑。他说“跟着我”。她说“好”。
她跟了他数百个日夜。现在她走了。
他关掉邮件,打开游戏。登录界面亮着幽蓝的光。他输入账号密码,点了登录。好友列表弹出来。第一个名字,灰色。
东方闻樱。
旁边的状态栏写着“离线”,最后的登录时间——2004年10月27日,23:47。
他关掉好友列表,操纵着“狂龙”从成都城出发,一路往南。他经过龙泉,经过青城山,经过峨眉山。最后他停在两水。
这里是一片水泽,芦苇荡在游戏引擎渲染下轻轻摇曳。水面映着天光,偶有几只白鹤飞过。他站在水边,看着那片她站过的地方。
他在输入框敲下:“东方。”
屏幕寂静,没有回复。
他在输入框敲下:“我收到信了。”
屏幕寂静,没有回复。
他在输入框敲下:“你说你删掉了剑侠。我也删了。”
然后他退出了游戏。他把鼠标移到“卸载”按钮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变空了。

第十二章 转告

第二天,苏砚舟上了QQ,找到蓉蓉。
他说:“东方走了。”
蓉蓉说:“我知道。她给我留言了。”
他说:“她让我转告你和雪玉仙子,她很开心认识你们这样的好姐姐。”
蓉蓉说:“她为什么不自己跟我们说。”
他说:“她说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离别。”
蓉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狂龙,你是不是很难过。”
他说:“没有。”
她说:“你骗人。”
他说:“真的没有。”
她说:“那你为什么还在线。”
他说:“我在等她。”
蓉蓉说:“她已经走了。”
他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为什么还等。”
他说:“因为我说过我会等。”
蓉蓉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苏砚舟看着那个表情,眼眶发酸。他打了一行字:“我没事。”
然后他关掉了QQ。

第十三章 没有她的江湖

东方闻樱走后,苏砚舟还是玩了一段时间剑侠。
他换了个新号,重新练级。他加入了一个新帮会,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他每天上线打副本,做任务,参加帮战。他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带新人。有人问他能不能带一下,他说没空。他不再去两水。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那里没意思。他不再看好友列表。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看,他说没必要。
有一天蓉蓉问他:“狂龙,你是不是在等谁。”
他说:“没有。”
蓉蓉说:“那你为什么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看好友列表。”
他说:“我没有。”
蓉蓉说:“我看见了。你每天都在看。你在等她。”
苏砚舟没有回答。他关掉好友列表,操纵着角色往城外走。蓉蓉跟在他后面,说:“狂龙,你别这样。”
他说:“我哪样了。”
她说:“你不肯承认。你不肯承认你在等她。你不肯承认你难过。你不肯承认你喜欢她。”
他说:“够了。”
她说:“不够。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不说。”
他说:“说了又怎样。”
她说:“至少她知道。”
他说:“她知道。”
蓉蓉沉默了。
他说:“她一直都知道。但她不能回应。她信里说,她是军人,不能上地方网,毕业要回部队,部队在云贵川渝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她不能给我任何承诺。所以她选择不说。”
他说:“我也选择不说。因为说了只会让她更难过。”
蓉蓉说:“那你自己呢。”
他说:“我没事。”
她说:“你骗人。”
他说:“真的没事。”
他说完这句话,关掉了游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网吧的天花板。旁边有人在打CS,枪声此起彼伏。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脑海里也忍不住去设想另一种相遇:如果他们在现实里认识,如果她不用走,如果他不是玩家。可每次想到最后,他都清楚,世间本没有如果。

第十四章 离开

二〇〇五年春天,苏砚舟退出了剑侠。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某天晚上登录游戏,把所有装备送给了帮会里的新人,然后退出了帮会。他站在成都城的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玩家。
有人在喊组队,有人在摆摊,有人在聊天。一切都很热闹。但他觉得这里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操纵着角色走到两水。水面还是那个水面,芦苇还是那个芦苇,白鹤还是那个白鹤。他站在她曾经站过的地方,站了很久。
他在输入框敲下:“东方,我走了。”
屏幕寂静,没有回复。
他在输入框敲下:“我不等你了。”
屏幕寂静,没有回复。
他在输入框敲下:“但我不会忘记你。”
然后他下线了。他把鼠标移到“卸载”按钮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变空了。
他关掉电脑,走出网吧。重庆的春天来得晚,风里还带着凉意。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突然想: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一个人是她?
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因为她没有告诉他她的名字,没有告诉他她在哪个城市,没有告诉他她长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她叫东方闻樱。他只知道这些。这些是她在游戏里告诉他的全部。
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他想起她三级时被山贼追着跑的样子。他说“跟着我”。她说“好”。
她跟了他数百个日夜。现在她走了。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踩灭。然后他走了。

第十五章 寻踪

二〇〇五年夏天,苏砚舟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走一遍她信中提到的地方。
第一站,重庆大学。
那是她读研的地方。她在信里说,她是在部队服役期间考上的研究生,毕业以后还得回部队任职。她说直到明年答辩,她才会短暂返回重大。所以她现在不在这里。但他还是来了。
他在重大校园里走了一整天。从A区走到B区,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从操场走到食堂。他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上课,在哪里做实验,在哪里写论文。
他只能走。他把每一栋楼都看了一遍,每一条路都走了一遍。
后来下雨了。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躲雨,看见一个女生抱着一摞书从台阶上跑过去。她的背影很像游戏里那个总撞树的峨眉弟子。他张了张嘴,没有喊。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雨停了,他继续走。
第二站,杭州。
她在信里说,那个暑假本来打算去杭州一游,就顺手用西湖十景的名字做了ID。她注册了柳浪闻莺,这是西湖十景中最后一个没有被注册的名字。
苏砚舟站在西湖边,看着湖面上的柳浪闻莺。风吹过柳树,柳枝拂过水面,几只黄莺在枝头鸣叫。
他看见一个穿浅色外套的背影,沿着湖边慢慢走。他跟了两步,又停住。
对方回过头,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笑了一下,笑自己。
他拿出手机,打开剑侠的登录界面。他输入账号密码,点了登录。好友列表弹出来。第一个名字,灰色。
东方闻樱。
他关掉游戏,把手机收起来。他看着眼前的西湖,看着柳浪闻莺。他想起她在信里说的那句话:“也许,这就是宿命吧,稀里糊涂走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起点。”
她现在在哪里?她有没有来过西湖?她有没有站在这里,看着柳浪闻莺,想起那个叫“狂龙”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站在这里,替她看了。
第三站,云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云南。也许是因为她在信里说,军区的部队遍布云贵川渝藏。云南是第一个。他想,也许她被分到了云南。也许她现在就在云南的某个地方,穿着军装,做着调研,写着论文。
他去了昆明,去了大理,去了丽江。他走过每一条街,看过每一座山。他在洱海边站了很久,看着水面上的月光。他想起她在两水站着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水面映着天光,白鹤飞过。
他在心里默念:东方,你在吗。
四下只有风声,并无回响。
第四站,贵州。
他去了贵阳,去了遵义,去了黄果树。他走过她可能走过的每一条路。他在黄果树瀑布前站了很久,水声轰鸣,水雾弥漫。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没事,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看。”他现在也在看风景。只是她不在。
第五站,四川。
他去了成都,去了峨眉山,去了青城山。这些地方他在游戏里去过无数次。
他曾经带着她打怪,救她,等她。他现在站在真实的峨眉山上,看着云海翻涌,看着金顶的佛光。
他想起她在游戏里选的门派是峨眉派。她说她练了很多门派都觉得索然无味,最后注册了柳浪闻莺,加入了峨眉派。他现在站在峨眉派真实存在的地方,站在她游戏角色的起点。
他在心里默念:东方,我到峨眉山了。
四下只有风声,并无回响。
第六站,西藏。
他去了拉萨,去了布达拉宫,去了大昭寺。他在高原上走着,呼吸着稀薄的空气。他想起她在信里说,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将奔赴何处。西藏是最后一个地方。她可能在西藏。也可能不在。
但他还是来了。
他在布达拉宫前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朝圣的人,一步一叩首。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请相信我,你在其中写下的,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来,他在拉萨的一家邮局里买了一张明信片。他提笔,在收件人那一栏写下“东方闻樱”。地址栏空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明信片收进了包里。
他走了整整一年。
从重庆到杭州,从云南到贵州,从四川到西藏。他走遍了她信中提过的万水千山。他走遍了她信里提到的每一个地名。他走遍了他能想到的、和她有关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找到她。
但他觉得,他找到了自己。
他在路上想了很多。他想过如果他们在现实里相遇,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在重庆大学的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他走过去,说“你好,我是狂龙”。也许在西湖边,她站在柳浪闻莺的景致前,他走过去,说“你好,我是苏砚舟”。也许在云南的某个部队门口,她穿着军装走出来,他走过去,说“你好,我找东方闻樱”。
他想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在心里把对话演练一遍。他甚至想好了自己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语气,该做什么表情。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她。
他走遍了她信中提过的万水千山,却走不进她的世界。他看遍了她看过的所有风景,却看不到她的脸。他呼吸过她呼吸过的所有空气,却闻不到她的气息。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最深的遗憾。

第十六章 尾声:西湖十景

二〇一五年,苏砚舟三十四岁。
他已经结婚了,有一个三岁的女儿。他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上班,过着普通的生活。他很少玩游戏了,偶尔会在手机上玩一些休闲游戏。他很少想起剑侠,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用西湖十景做ID的人。
那年秋天,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去杭州旅游。
他们去了西湖,看了断桥残雪,看了苏堤春晓,看了雷峰夕照。最后一站,是柳浪闻莺。
苏砚舟站在湖边,看着风吹过柳树,柳枝拂过水面。几只黄莺在枝头鸣叫。他的女儿指着黄莺说:“爸爸,鸟!”
他笑了,说:“嗯,是鸟。”
他的妻子拿出手机拍照,说:“这里真好看。”
他说:“嗯,好看。”
他站在柳浪闻莺的景致前,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游戏里第一次看见“柳浪闻莺”这个ID时的情景。他想起他在两水认出她的那个晚上。他想起她说“你怎么知道是我”,他说“我认的不是ID”。他想起她站在两水,说这里的风景很好看。他说以后可以常来看。她没有回答。
他现在就在柳浪闻莺。真实的柳浪闻莺。她信里提到的那个地方。她用来做ID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着湖面。他突然想:如果她在这里,如果她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会说什么?
他想说:“东方,好久不见。”
他想说:“我找了你很多年。”
他想说:“我走遍了你信中提到过的地方。”
他想说:“我一直在等你。”
但他知道,她不在。她可能在云贵川渝藏的某个地方,穿着军装,做着调研,写着论文。她可能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过着普通的生活。她可能已经忘记了那个叫“狂龙”的人。
也可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的妻子走过来,说:“怎么了?”
他说:“没事,就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看。”
他的妻子笑了,说:“是挺好看的。”
他笑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在游戏里说过同样的话。她说:“没事,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看。”他说:“以后可以常来看。”她没有回答。他现在知道了。她没有回答,是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再来看了。他也不会再来了。他带着妻子和女儿离开了柳浪闻莺。他走在西湖边,风吹过柳树,柳枝拂过水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西湖的水面映着天光,几只水鸟掠过。不是白鹤。白鹤只在游戏里。然后他带着妻子和女儿,走进了人群。

后记

这是属于旧网游时代的故事。
二十年前的网络没有即时通讯的捆绑,很多人的缘分仅仅依附于一个游戏ID。没有手机号,没有社交账号,一旦头像变灰下线,就等于人海永别。
故事里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纠葛,只是两个普通人隔着显示器交付的真心。
现实身份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相遇是侥幸,别离却是注定。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有归宿。有些相逢不必占有,能够长久铭记,便已经是故事的结局。
男主:苏砚舟|游戏ID:狂龙
女主:东方闻樱(游戏ID,现实姓名未知)
旧剑侠.山河寄故人截图
旧剑侠.山河寄故人
一场江湖旧梦,化作万水千山的独自寻访。 有些相遇,铭记即是结局。 他走遍了她走过的所有地方,却走不进她的世界。 他看遍了她看过的所有风景,却看不到她的脸。 他呼吸过她呼吸过的所有空气,却闻不到她的气息。 她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他连她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关于虚拟与真实、告别与铭记。 有些人,一遇见,便是一辈子。 故事结束于很多年后。他还在记得,而那个等的人,早已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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