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眼续集十：B级视骸

修改于09/21103 浏览

炭火上的五花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腾起一股白烟。

管理员一口撸掉一整串烤五花，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乒乓球，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这钱花得值。”

薇儿的吃相和他如出一辙。小姑娘两手抓着一大块烤肉，张嘴就是一记“饿虎扑食”，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甩着脑袋把肉撕下来，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两条缝。

一桌子人里，塔琳娜微笑着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薇儿和管理员狼吞虎咽，被管理员提醒吃烤肉后。她才左手持叉右手执刀，刀刃优雅地切开一小块牛肉，切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切好，叉起，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全程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唔、唔唔……”薇儿嘴里塞满了肉，还不忘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拖。

桌下，旺财趴在薇儿脚边。

这头黑狼体型比成年獒犬还大一圈，此刻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一双竖瞳死死锁着桌上那盘烤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每烤好一盘，它的耳朵就竖起来一次；每盘被端走，耳朵就蔫下去一次。

如此反复了八次。

第九盘五花肉端上桌的时候，旺财终于忍不住了，一只爪子悄悄搭上了薇儿的膝盖，尾巴在地上拍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薇儿低头看它一眼，撕了块肉丢下去。

旺财一口接住，幸福地眯起眼。

就在这时——

轰！

烤肉店的玻璃门连框带门整个炸开，碎片飞溅，食客的尖叫瞬间炸成一锅粥。

一道雪白的影子撞了进来。

那是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肩高目测超过一米五，一对冰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实质般的凶光。它踏碎的地板砖缝里，隐约渗出黑红色的雾气——视骸的特征。

【警告：B级视骸接近，请市民立即撤离——】街道外传来巡逻队的广播声。

“快跑！”

食客们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桌椅被掀翻在地，烤炉翻倒，炭火滚了一地。

三秒钟之内，诺大的烤肉店里就只剩下管理员那一桌。

白母狼的目光扫过餐厅，最终锁定了管理员，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咆哮。

管理员放下手里的肉，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非但没跑，眼睛反而亮了。

“B级视骸……”他站起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送上门的视骸，就是送上门的经费啊。”

加上旺财，已经有两个新视骸。够把当年那批被强制遣散的组员请回来几个了。够让那帮在评审会上拍桌子砍他预算的老东西们，亲眼看着他把项目重新做起来——管理员的眼神逐渐放开，飘向了远方。

幻想里，新项目启动仪式彩旗招展，他站在主席台上剪彩，台下掌声雷动，财务总监哭着把一枚崭新的黑金卡双手奉上……

“嗷呜——！”

白母狼动了。

它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先一步冲到旺财面前，用脑袋狠狠一顶，把这头体型小了一圈的黑狼往身后拱。紧接着，它横身挡在旺财前面，对着管理员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背毛炸起，如临大敌。

薇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哇——狼、狼要吃我们——”

塔琳娜握着刀叉的手在发抖，她强撑着没哭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掉一边小声啜泣：“我、我……”

旺财缩着脖子，看看白母狼，又看看管理员，细声叫唤着。

白母狼听到旺财的话，更加生气了。姿态猛地一摆，随即后腿一蹬，庞大的白色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管理员面门！锋利的爪子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然后。

它被抱住了。

管理员一只手臂搂住它的腰，像抱一只大型玩偶那样把它捞了起来，视线依然飘在远处不知什么地方，脸上的笑容时而深沉时而欣慰，显然项目正进行到关键阶段。

"……"

白母狼：？

它疯狂挣扎，四条腿在空中蹬踏，前爪挥出的风声呼呼作响，却连管理员的衣角都碰不到。薇儿哭到一半，扑哧一笑，忘了哭。

塔琳娜泪眼婆娑地揉了揉眼睛，像是没看清。

旺财的尾巴僵在半空。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圆，看着那头正在空中表演“自由泳”的B级视骸，和那个抱着它神游天外、脸上挂着谜之微笑的男人。

一分钟后。

“……嗯，就这样定了。”管理员满意地点点头，幻想中的项目终于通过申请。

他缓缓回过神来。

视线聚焦。

怀里的白母狼僵住了，四条腿保持着蹬踏的姿势，冰蓝色的眼瞳和管理员四目相对。

一秒的寂静。

管理员抱着白母狼，抱得更紧了。

“嗷呜呜呜呜——！！”

白母狼彻底疯了。

它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它可是雪原上让人类闻风丧胆的B级视骸！打不过就算了，居然还被死死地抱住？！

白色的狼脖弯曲，张开血碰大口直取管理员的脑袋，狼牙闪闪发光，杀气腾腾。

管理员双手朝上伸出。

轻轻地，抓住它的脸。

揉了揉。

“嗷？”白母狼的动作戛然而止。

五指陷进毛发里，不轻不重地揉动。它引以为傲的、连装甲车都能咬开的咬击，在那只手面前像个笑话，一寸都前进不了。揉了三下。

管理员收回手，坐回桌边，拿起筷子：“行了，别闹。”

"………………"

白母狼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五秒。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差距大到连“拼死一搏”这个词都显得可笑。它垂下尾巴，耳朵一点一点耷拉下去，最后深深看了管理员一眼，转身朝旺财走去。

它叼住旺财的后颈皮，就往外拖，它要带旺财离开人类，回到荒野去。人类，危险。

旺财被拖出去两米，四条爪子死死扒住地板，扒出了四道白痕。

它回头。

“管理员，旺财是白狼的。。。呃。。。丈夫，它想让管理员放过白狼，自己会一直待在管理员身边的。”塔琳娜小心翼翼地说。

“让它走吧，钱没了还能再挣。”管理员说。

旺财看看正在给薇儿擦眼泪的管理员，看看抽噎着又拿起烤肉的薇儿，看看一边抹泪一边优雅切肉的塔琳娜。

那一桌被炸飞了一半、却依然冒着热气和香气的烤肉。

还有刚才，那一块被丢进它嘴里的、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旺财的后腿一寸一寸地往后蹭，从白母狼的嘴里蹭了出来。

它摇了摇头，对白狼低声呜咽了几句。

白母狼叮着空气的嘴僵在半空。

它又试了一次，叼住，拖。旺财又蹭了回来。

第三次，白母狼没有再叼。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宁愿扒着人类餐厅地板也不肯跟它走的黑狼，冰蓝色的眼瞳里，某种东西碎掉了。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独自踏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白色的尾巴垂到了最低，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被它撞碎的门口。夕阳把它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回头看一眼。

“哇——”薇儿看着那道消失的白色背影，眼泪汪汪，“它是不是……很难过？”

“让它自己先安静一下吧，它只是没迈过那道坎罢了。”

他站起身，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管理员权限·场景回溯】

一片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荡开，倒翻的桌椅原路飞回，碎裂的玻璃从地面升起、拼合、回到门框上，滚落的炭火退回烤炉，重新亮起红光。三秒钟后，烤肉店完好如初，连墙上那张菜单歪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店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看完好无损的店，又看看凭空消失的破坏痕迹，陷入了沉思。

“老板，加两盘五花。”管理员坐回去，面不改色，“刚才的算我修好的，打个折？”

一个小时后。

公路上，一头黑狼正在闷闷不乐地狂奔。

“冲啊，旺财——！”薇儿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塔琳娜坐在旺财背上，双手死死抓着薇儿和管理员的腰，脸色发白，尖叫声被风吹散：“慢、慢一点！这太快啦——啊啊啊！”

管理员坐在前面，单手抓着旺财的狗绳，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夕阳沉向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熔金的颜色。

而在他们身后，公路尽头的一块石头后面：

一颗雪白的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冰蓝色的眼瞳，远远地、远远地望着那远去的黑色身影，望着它身边的人类。

看了很久。

很久。

微风吹过，石头后面垂下的那条白色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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