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的钟第一章虞美人上篇·日常-【无期迷途剧情二创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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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阴雨天，但好在凌晨停已经渐停。

虽然我不是知道啦，因为那个时间我在睡觉。是后来小文告诉我的，她说通讯日志上留了一行小字：

「03:14，降雨停止，污染带边缘湿度回升。」

“你连这个都记？” “工作啦，工作。我可是以局长为目标的哟”这就是小文呀。

我推开窗户。空气里有股泥土被雨水泡开之后的那种味道。狄斯城很少有这样的早晨平时空气里总飘着不知道什么味，还有狂厄污染那股让人后脑发麻的味道。

今天像是个会被写进日记里的日子。

人类的悲哀在于，灾难来临之前的那个早上，通常都是好天气。

MBCC 的走廊很长。雨后的晨光从两侧窗里斜切进来时，我一步一步从光里踩进阴影，再从阴影踩进光里。

亮、暗、亮、暗，以及数不清要亮暗多少次了。

果然，今天也没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时，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文件的那边站着一个人。浅青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背挺得笔直。

「早上好局长。今天文件四十七份。前二十三份签字，后二十四份过目。」

我看着那座“山（文件）”。「夜莺。有时候一座山，你不去碰它，它自己会消失。」

「不会的。」她说，「它只会变得更高。」

我坐下，签第一份的时候，她开口了：

「局长。通讯记录上有一点小问题，我已经处理了。今天早上 07:41 到 07:42 之间，主干通讯频道有一段空白。」

我抬起头「空白？」

「一秒左右，系统标注为信号抖动。我按设备故障归档了。」

「按你的判断处理。」我说，「再有类似情况，直接告诉我。」

「是。」

那扇窗开着一指宽，风从那里溜进来，把她一缕头发吹起又放下。

我当时确实没在意。一秒钟的空白，和四十七份文件比起来，实在太小了。

※

上午十一点半，我路过车库。

「——所以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尤金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了。」

「那你复述一遍。」

「……你说我不该一个人冲进去。」

「不是这一句！」

「那是哪一句？」

我转过拐角。外勤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上沾着泥。尤金靠在车身上，袖子划开了一道口子，左手臂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红。小文站在他面前，抱着通讯终端，脸涨得通红。

她看见我，立刻站直。「早上好呀局长。」

「早。」我说，「你们继续。」

小文说，「报告局长，尤金队长今天上午在污染带边缘执行任务，独自脱离队伍进入红色警戒区，通讯中断九分钟——」

「八分四十秒。」尤金说。

「九分钟啦！」

「八分四十啦。」

「尤金！」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小文念，尤金挨念，念完之后小文会很小心地去看他那只受伤的手，然后两个人都装作没这回事。

「尤金，伤怎么样。」

「皮外伤。」

「下次进红色警戒区之前，先报告。你手底下还有一整队人，让他们看着你不带支援冲进去，这件事比我批不批你要严重得多。」

他没说话。「……是。我知道了。」

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小文忽然站住了。

「局长。我的日志上写的是十一点四十二分。」她说，「尤金自己说是四十分。差了整整两分钟。」

「那是你记错了。」尤金说。

「我不会记错时间的。」

她把终端转过来。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尤金的表。表盘上显示：十一点四十二分。

「……啊。」尤金说，「刚才明明是四十。」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我把终端还回去。「行了。两分钟，先放一放。」我说，「尤金去处理伤口。小文，报告按你的日志写，回头把这段抄一份给我。」

——很好，我当时想。两分钟而已。

※

中午的太阳很亮，亮到走廊里那些方块都开始反射白色，训练场里好像在吵。

「——所以我说了，这个不算！这根本不算！」

海拉站在场地中央，淡紫色的头发在阳光里亮得晃眼。她双手叉腰，仰头冲着一个比她高一整个头的沙袋说话。沙袋纹丝不动。

「你听见没有？我说不算！」

沙袋没有说话。

「哼。」她踢了沙袋一下。沙袋晃了晃，她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脚好痛。」

「海拉。」

「啊，局长！我在跟它交涉。」

「交涉结果如何。」

「它不松口。」她一脸严肃，「这东西很顽固的。」

我决定不去理解这句话。

训练场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灰蓝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发梢扫过地面。她低着头，膝盖上摊着速写本，握铅笔的手腕动得很轻。

赫卡蒂。

我走过去后，弯下腰看。她画的是窗外：远处的高楼只剩一层淡淡的影子，近处的电线杆上停着一只鸟，翅膀半张着，像是刚落下，又像是要起飞。

「画得真好。」

「谢谢。」她抬起眼睛看我，浅蓝色的...

「局长。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

「是吗。」她把铅笔转了个方向，继续画。

——我当时应该多问一句的。我应该问她，为什么她会注意到那一秒。

但海拉在喊我。她说局长你来看这个沙袋，它刚刚偷偷晃了一下。

我过去了。

下午三点，我去了地下三层。

夏音站在房间正中央。白衬衫，深色百褶裙，外面披着宽大的白大褂，粉色的高马尾从背后垂下来。她戴着圆框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光。

她的身侧悬浮着六台装置，它们就那么悬在她身边一米左右的距离上，像六颗不肯落下的小小卫星。

「啊，局长。」她头都没回。

「在忙。」

「“又在”这个词你上次也用过。我每小时都在忙，这是常态。」

「那就是在忙。」

她侧过脸来看我一眼。「局长，以前的人曾经以为，宇宙里所有的物质都藏在原子核那么大的一个点里。然后他们发现，还有 95% 的东西，我们连看都看不见。看不见，但它在。它在决定整个宇宙的形状。」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今天很忙。」

emm，至少现在她不再说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块屏幕。上面是一条很平的线，横向拉得很长，像一条被绷紧的绳子。很直，一直很直。

——除了其中一小段。

那一小段有极轻微的凹陷。轻到如果我不站这么近、如果屏幕亮度再低一点，我会以为那是屏幕本身的瑕疵。

「这里，这是什么。」

夏音的手停了一下。「那是噪声。」

「噪声长这样？」

「噪声就是这样的。」她说，「局长，你上次连相对论和绝对论都问反了。」

「那是口误。」

「那是一个很严重的口误。」她把屏幕关掉了。

但她在说完“那是噪声”之后，停了一下。短到如果我没在看她，不会有任何感觉。

我看见了。我看见她的手在屏幕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在那段下陷的位置上。

那个动作不像防错，那更像确认。

「有没有可能，有些东西我们看得见，但它其实不存在。」

她盯着我看了大概三秒。「局长。你有时候真是个麻烦的人。」

「谢谢。」

「换个人说这句话，我会以为是无聊的哲学。」她说，「但你说的时候，我会想查一下。」

她重新打开了屏幕。那段下陷还在，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放上去，盖住了那一小段。

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下午四点，我回办公室的路上被人拦住了。

拦住我的方式很特别。是我办公室的门把手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平滑的、圆形的、什么都长在上面的地方，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000。」

「诶嘿。」

声音从天花板上传下来。她已经坐在我办公室的书架顶上，双腿悬着，一荡一荡。深紫色的短发里挑染着粉和蓝的几缕，亮紫色的眼睛在逆光里也带着光。

她朝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是我的门把手。

「你猜我把它藏哪儿了。」

「000。」

「你猜嘛。」

「把它变回来，好吗。」

「呜。」她瘪了一下嘴，「你都不玩。」

她从书架上跳下来，把门把手塞进我手里。冰凉，沉甸甸的。我装回去，咔哒一声，归位。

「下次不要动门把手。」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进门。」

「你可以敲门啊，我可以给你开。」

「你又不是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喜欢楼下的野猫，喜欢下雨之前云层的颜色。她像个刚被允许出门的小孩，抓紧每一分钟，拼命地看，拼命地记。

现在，她笑完了，跟我一起往楼上走。走廊很长，那排光方块随着时间偏了角度，落在她肩膀上。

「局长。你说，如果有一天，关于我的记录都不见了——」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我还算存在过吗？」

我停下脚步。她也停下，回过头来看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谁，我自己想的。我这种存在，本来就随时可能不在了哦。」

「000，你的名字在 MBCC 的名册上。在系统里，在档案里。我每天签的文件里都有你，这就是记录。」我说，「只要我还在这儿，那行字就不会不见。」

她看着我，很认真地看了两秒。然后她往前跑了，跑出几步又回过头，冲我摆手，露出一个亮晶晶的笑。

「——开玩笑的啦！」

“开玩笑的”。这四个字，我那天听了两遍。一遍是她的，一遍是我自己的。

现在我可以确定，那是这本书里，我说过的第二句假话。

※

事情的“起点”，如果非要找一个的话，是中午十二点整。

我是事后才知道那个时间的。

下午四点二十，我在茶水间遇到海拉。她正对着饮水机发呆。

「局长。你说，一个人会不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愣一下。」

「会吧。」

「不是那种愣。是那种，你正在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嗯'了一下，然后你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是干嘛的。」

「几秒。」

「一秒吧。今天中午十二点，我在食堂正跟人说那个沙袋的事，然后'嗯'了一下。对面那个人也'嗯'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

「我们俩一起'嗯'了。」她说，「然后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对方脑子出问题了。」

我笑了一下。「困了吧。」

「我一点都不困啦！我今天早上七点就醒了！」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往深处想。

五分钟后，我在档案室门口遇到了夜莺。

「局长。今天中午 12:00 前后，档案室的记录设备有一段空白。和早上那次一样，时长约一秒。我今天出现了两次，所以这次我按'原因未明'记。」她说，「我中午在食堂。我拿着餐盘，停在原地大概一秒。我原本要坐的位置，离我有四步远。我停了一秒之后，它还是四步远。」

她抬起眼睛看我。

「所以我不是走神了。走神的话，我的脚会自己往前走半步。」

「你信吗。」

「今天的数据出现了两次同样的情况，所以我信。」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走廊里有点冷。

我判断事情重不重要，一向靠一个很简单的方法：看谁在记它。

黄昏的时候，我又去了休息室。

上午我例行巡视时来过一次。那时可可莉克躺在沙发上，姿势和上个月我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离地毯只有一指的距离。

所以黄昏这一次，我其实没什么事。我只是签完了那四十七份文件，出来散步散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走到了那扇门口。

休息室的窗朝西。傍晚的太阳从那里斜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种很浅的橘色。

可可莉克还躺在那里。姿势和上午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长发从沙发边沿垂下来，发尾打着很自然的软卷，一直垂到地毯上。她头上那条蕾丝饰带还在，上面别着一朵深红色的虞美人。

那朵花我看了很多次，我从来没见它谢过。

「局长。」她说。

她没睁眼。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你的脚步比别人的慢一点点，像是走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我确实在想别的事。」

「那就是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今天过得怎么样。」

「和平。」

「就这两个字。」

「够了。」她说，「和平这两个字，是很贵的。」

「可可莉克。今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她躺在那里，没动。过了大概三秒，她的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秒。」

「你也是。」

「是呀，我正在看窗外。看完之后，我发现窗外的云换了形状。我不记得原先是什么形状了。」

「今天有点怪。早上有一段空白，中午有一段空白，灯闪了，我办公室的门把手不见了。」

「门把手是我让 000 拿的。她说她想看你找不到门把手的样子。」可可莉克说，「我很好奇，所以我让她拿。」

我吸了一口气。嘛，这就是我的日常工作环境。

「你说'和平很贵'，那和平的价钱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绯红色的，那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她的眼睛很慢地转向窗户，停在那块正在变紫的天上。

「局长，你去过西门那边吗。」

「污染带入口。」

「对。那里有一台钟。它坏了很多年咯。我第一天来 MBCC 的时候，它就停在那里，指针指着三点四十七。」她说，「谁也没想过去修它。修它干什么呢。它又不会用，又不会报时，又没有人会看它。」

她的声音又轻了一点。

「不过啊，局长。」

她闭上了眼睛。

「坏的钟，也是钟嘛。」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那点橘色退得很快，灰尘在光里悬浮着，像有人把时间按了暂停。

我当时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的是：这句话她大概是随口说的。

她常常随口说话。她随口说过"和平很贵"，随口说过"我不记得原先是什么形状了"，随口说过"坏的钟也是钟"。

这三句话，我当时一句都没听懂。

我站了起来。「我先走了，你早点吃晚饭。明天见。」

「嗯。」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是那个姿势，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深红色的虞美人别在她头上，在最后一点天光里，颜色浓得像要滴下来。

明天见。那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虽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

※

离开休息室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走廊的灯自动亮起来，那排方块又出现了，只不过是暖黄色的。

我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走到第三扇窗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不是想起什么。

是“什么都没想”。

我站在那里大概一秒钟。那一秒里，我的脑子里是空的。不是发呆的空，是完全的空，像电视信号断掉之后的那个画面。不是黑色，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回过神来。

又是那一秒。

我回到办公室，把外套脱下来挂好。桌上只剩最后几份文件。我坐下来，拿起笔。

然后我发现，我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一种很奇怪的、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东西，像身体的某个零件比你的意识更早知道了一件事。

我放下笔，看了看表。表的指针在正常地走。咔哒，咔哒，咔哒。很稳。

但我还是站了起来。

我推开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西窗外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一点很淡的紫。沙发那边很暗，暗到我要仔细看才能看清。

可可莉克躺在那里。姿势和上午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长发从沙发边沿垂下来，垂到地毯上。蕾丝饰带还在。虞美人还在。

只是......

我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因为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自己看见了什么。

她还在那里，她还在那里躺着。

可是那朵虞美人，颜色淡了。

不是谢了，不是掉了，是“淡了”。像一张画在水里的画，正被慢慢、平静地冲开。那种淡不是褪色，是“正在变少”。

而她整个人，也在一起变少。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我的手穿过去了。

不，不是穿过去。是我碰到的那一部分，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色，不是空气。是那种我在走廊里愣住的那一秒里想过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我蹲在沙发边上，手里什么都没抓着。

窗外最后一点阳光也渐渐退散，屋子里重回黑暗。

那朵虞美人的红色，一点一点散开在空气里，散得很慢，像是不舍得什么......

——第一章上篇 · 完

————2026/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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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虞美人下篇坏的钟，也是钟我蹲在沙发边上，手还保持着抓的姿势。手指弯曲，但中间什么都没有。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它收回来，握成了拳。手心里好凉......没有温度我站起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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