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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忘记,魂魄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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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塔乐镇的地下,生体研究所。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刺鼻的试剂味与冰冷的铁锈气,厚重的铅墙将阳光与喧嚣彻底隔绝。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轮转,只有幽蓝色的魔力屏障在昏暗的密室中明明灭灭,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嗡鸣。在这里,时间是凝固的,生命是廉价的,而残存的灵魂则被封锁在冰冷的数据与无尽的怨念之中。
当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理智被无情的实验抽干,他们苏醒了。
没有过去,没有名字,甚至连“我是谁”都无从知晓。他们的躯壳由实验室失败的残渣、冰冷的数据与痛苦的怨念重构,化为了游荡在研究所深处的“思念体”。双眼空洞而麻木,只剩下对整个世界本能的排斥、暴戾,以及对所有活物刻进骨子里的敌意。
直到那一天,在冰冷的实验长廊交汇处,两道残破的意识第一次迎面撞上。
她穿着破损的神官长袍,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中没有一丝高光,只有一片被黑暗浸染的死寂;他握着沉重的精炼长剑,银白色的短发下,厚重的骑士铠甲碰撞出沉闷、空洞的声响。在无数个被黑暗笼罩的日夜里,他们本该像两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般,在冰冷的擦肩中走向各自被诅咒的宿命。
可是,当两道残破的意识在空气中毫无预兆地触碰的刹那,整个长廊仿佛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是谁的心跳在残缺的胸膛里漏掉了一拍?是谁原本空洞的指尖,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秒,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没有记忆,没有言语,甚至连眼前的视野都是一片猩红。但在那层厚重的、暴戾的怨念深处,赛伊连残存的本能毫无征兆地苏醒了。那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骑士,在看清那个金色身影的瞬间,脑海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比生命还要沉重的声音在咆哮——“护着她。“
那不是理智的思考,那是深入灵魂最深处的烙印,比血脉更浓烈,比死亡更长久。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长廊,冒险者的队伍破门而入。刺眼的圣属性魔法与刀剑的光芒瞬间将黑暗剥离,直奔场中央的两人袭来。狂暴的魔力化作致命的刃风,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在因强大的冲击而剧烈颤抖。
按照研究所数据的设定,思念体会对所有闯入者发起无差别的疯狂反击,彼此之间也绝无半分温情可言。然而,面对铺天盖地砸落的技能,赛伊连没有挥剑斩向敌人,也没有选择后退。
在魔法轰鸣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用那副由冰冷数据与残破铠甲构筑的身躯,硬生生挡在了那个金色长发的女孩身前。
“轰——!”
沉重的重剑砸落在地,金色的防御护盾在狂暴的攻击下瞬间支离破碎。成百上千次的循环中,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冒险者们手中的武器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冰冷的伤害数字在空气中跳动,伴随着数据重构时那奇异而刺目的幽蓝色光芒,他的身躯开始一块块剥落、消散。
但在意识彻底归于黑暗、等待下一次被系统强制“刷新”复活的瞬间,赛伊连涣散、空洞的目光依然死死地越过刀光剑影,落在了身后那个同样呆立着的女孩身上。
她没有流泪,因为思念体早已没有了眼泪,灵魂也早已支离破碎。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玛嘉雷特那空洞的指尖却微微颤抖了一下。在数据风暴的撕扯中,某种被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本能被猛地触动——她扬起残破的杖尖,一道微弱而温热的治愈光芒,带着生前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柔,慌乱地落在了他即将破碎的铠甲上。
哪怕没有记忆,哪怕下一秒他们就会被系统重置、被冒险者击溃、被无数次剥夺残存的意识。
但在数据与怨念交织的无尽深渊里,他依然愿意一次次替她挡下所有的刀光剑影;而她,也会在每一次他倒下的废墟中,本能地为他递上一束微弱的光。
纵使沧海桑田,魂魄成灰,记忆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只要数据还在刷新,只要这具残躯还在呼吸,他便永远也学不会,该如何放开这个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