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玩过最惊艳的视觉小说之一。
Steam 首发时通关，如今却是在 TapTap 主页偶然又看到了它。热度早已不似当年，点进去重新看了几眼，很多剧情细节其实都已经模糊了，可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它似乎已经不只是一款游戏，也成了属于那个年头的一段记忆。
“岁大饥，人相食。”
短短六个字，背后又是多少普通人的悲剧。
在那样一个灾荒、战争与秩序一同崩塌的时代，有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吃人，也有人高高在上，早已不把底层人的性命当作性命。游戏当然对真实历史进行了大量文学化处理，但它真正让我记住的，从来不是“吃人”本身有多猎奇，而是一个时代究竟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
如今再看李闯将这条线，对照后来的历史，反倒更让人觉得遗憾。
“同生”和“共死”，其实都是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极其浪漫的理想主义。
共死，是这个时代既然不肯给我们活路，那至少最后怎样死，由我们自己决定。
同生，则是这个时代想把我们都变成饿殍，可我们偏偏要活下来，甚至还妄想着有一天能把这个世道掀翻。
一个是悲剧式的反抗，一个是近乎天真的希望。可也正因为身处那个时代，这一点天真才显得格外浪漫。
我一直很喜欢良这个人物。
他没有舌头那么狠。
他可以杀人，可以劫道，也做过绝对称不上善良的事情，但让他真正去杀女人和孩子，他又做不到。
所以说他是个好人，好像也不对。
他更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始终给自己留着一条不愿意跨过去的线。那条线甚至称不上多么高尚，却证明他还没有彻底变成这个世道的一部分。
良不是一个“本来就是好人，只是不小心走错路”的人。
他是真的做过恶。
也正因为如此，他后来每一次想要停下来、想要重新选择，才更有意义。
他没有舌头的狠，也没有穗那种近乎可怕的隐忍。
穗可以把仇恨压在心里那么久，可以跟自己的杀父仇人同行，可以等、可以骗、可以一直忍到真正有机会动手的那一天。良做不到这些。
可也正是这样两个人，最后偏偏走到了一起。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在旅店里，良没有选择穗呢？
那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剧。
穗也许依然会活着，也许不会；良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也永远不会真正面对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
良当初留下穗的那个选择，一方面延续了穗复仇的机会，另一方面，却也让两个本该只是仇人与仇人的人，有了真正了解彼此的可能。
所以这段关系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简单的“原谅”。
直到现在，我其实已经记不清穗最后喊出那一声“良爷”时，她究竟算不算已经对过去释怀了。
可或许，“释怀”本身就不是一个合适的词。
她不可能忘记父亲是怎么死的，也不可能轻易把杀父之仇抹掉。
可走到最后，她也已经没办法再单纯地把良当成一个仇人了。
她恨他，也了解他；想杀他，却又不完全舍得他死；想放下过去，可真正放下，又仿佛是在背叛过去的自己和家人。
良对穗，大概也是一样。
两个人在不同的结局里，都藏着非常复杂、甚至彼此矛盾的感情。
那不是一句“爱”或者“恨”能够讲清楚的。
所以我现在再回头看，反而觉得“同生”和“共死”都很好。
同生也罢，共死也好。
至少在那个把人逼成鬼、把活人变成饿殍的年代，他们最后还能够自己选择一次。
哪怕只是故事里的理想主义。
也已经足够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