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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末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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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m
日常练笔小剧场关键词:古风,七夕,战争咸淳九年,襄阳沦陷,蒙古人长驱直入,战火蔓延至江南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时值七月初七,原本歌舞升平的云山镇一片通红,昏暗的天空都被照亮,从城南到城东,火光绵延数十里,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城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妇人的哭泣声,这些绝望的,尖锐的声音汇聚成这座小镇最后的绝响,火焰在小镇的上空肆意摇曳,简直就是炼狱。随着那些声音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凡是马蹄经过之处,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像是一瞬间绝了所有的生机。枯木寂寞的燃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味。无悔站在被焚毁的城门下,凝望着满目疮痍的小镇,一言不发。他沿着墙根行走,小心的跨过每一具尸体,轻按颈部感受他们的脉搏心跳。无人生还,受的是致命伤,分布在他们脖子上或者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几乎都是一刀致命,显然杀他们的是一群精通杀戮,装备精良的队伍。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凝固着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表情,从他们已经失去光泽的瞳孔中依然能感受他们生前遭受的痛苦,恐惧和绝望。这些流逝的面孔有些陌生,但大多数又很熟悉,他们其中的很多人每年都会上山拜佛,给寺里的僧人带上鸡蛋,米粮和新鲜的蔬菜,那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献上的东西。虽然寺里后院也有菜园,定期也会下山采购物资,但是方丈让僧人们还是收下了村民们的心意。方丈说,这样做村民们会心安,因为这些淳朴的乡民们相信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佛祖会眷顾他们。他们还会去佛祖前跪拜,虔诚的祈祷,希望来年可以丰收,佛祖会保佑他们一家平安。他们之中的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座大山和这个小城镇,从未远行也没有见识过远方,知识浅薄,不懂佛理也不知道佛经是何物,给他们讲述的时候,也总是一脸天真,似懂非懂的望着你,其实他们并不理解佛教真正的义理,但念佛可以让他们心安,于是他们便无理由的相信。生老病死,本是天常,但现在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因果循环吗?无悔看着西天,漆黑的天幕下没有一丝的光,乌云无声的翻滚,他讷讷地念了一句“佛祖。”无悔给每一具尸体都合上未闭的眼,为他们诵读超度亡魂的经文。做完这一切后,他提起杵在地上的法杖,只身走进了熊熊燃烧的云山镇中。看不到尽头的长街灯火通明,但那不是灯光,而是火光,沿街房屋的每个窗口都在往外吞吐着火焰。忽然一个小屋的门被撞开,一位妇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满脸是灰只有眼睛是亮的,但是写满了恐惧,她还没有缓过来,一边狂奔一边剧烈的咳嗽,但她还在竭力地维持步伐的稳定,她怀中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因为妇人的咳嗽声,婴儿被吵醒了,发出了清亮的啼哭声,妇人惊恐的捂住了婴儿的嘴。但是嘹亮的啼哭声在安静的长街上太突兀了,还在街道上巡逻的马蹄声骤然停止,下一刻就向着这边的声源急冲过来。马蹄踏着石板发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是这是最致命的声音,透着浓厚的死亡气息。身披轻质皮甲骑兵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漏网的南宋女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嗜血的狞笑,奋力的策马疾驰而来,他在空中挥舞起长长的套马索,嘴里发着狩猎的喊叫声。妇人拼了命的狂奔,惊恐的眼泪不停的流,回望着骑兵的身影越来越近,眼中流露出死一般的绝望。距离很快就被拉近,在接近五米的时候,套马索猛然甩出,准确的套在了妇人的脖子上,绳索陡然收紧,妇人步伐一滞,接着就被狂奔的马匹拖在了身后,两腿不停的挣扎。长裤很快就被磨破,脚踝也被磨破了,双腿鲜血淋漓。一直拖行了数十米,长长的血迹沿着长街的石板流淌,妇人开始还激烈挣扎,后来动静越来越小了,脖子上被绳索勒出了深深的痕迹,嘴唇发紫面容惨白,血液已经供应不上了,她都快死了,可是她的双手还是紧紧的拥抱着婴儿,甚至没有下意识去拉脖子上致命的绳索。骑兵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拔出腰刀,两记手起刀落,妇人的双臂和婴儿一同飞上天空,滚热的鲜血抛洒到空中。婴儿失去了依靠,又是一阵清亮的啼哭声。骑兵漂亮的勒马,回头冲锋,控马能力无比娴熟,在婴儿还没完全落地的时候,骑兵收刀改为双手持枪,跃马突刺,在空中将婴儿贯穿,啼哭声戛然而止。骑兵为自己精湛的技艺折服到了,发出胜利般欢呼,沿街策马挥舞起长(和谐)枪,那是他的战利品,鲜血沿着枪身流成一线。忽然他勒住了马,默默的握紧了长(和谐)枪,枪头垂在地上,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犹如雨声。肌肉在皮甲下隆起,呼吸开始急促雄浑,他的目光冷冷的直视前方。视野的尽头一棵柳树正在烈焰中熊熊燃烧,树下站着一个人,提着个铁杖,没有头发,胸前挂着一串佛珠,似乎是个和尚,就那么孤峭的站着,垂着头,埋在火光阴影下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如果不是因为热风鼓起的袈裟,真让人觉得那就是一尊静默的石雕。面对突然如鬼魅出现的和尚,骑兵并未害怕,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杀戮,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从不畏惧流血或者死亡。骑兵舔了舔枪身的鲜血,直视着和尚狞笑,忽然猛踢马腹率先发起冲锋,战马长啸着冲出,骑兵俯身贴在马的背上,犹如变成了马的一部分,(长)枪的尖头笔直的指向前方。在骑兵冲锋的同一时间,无悔忽然抬头,倒映在眸子里的火光幽昧摇曳,但寒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比的恨。他的步子跟着马蹄动了,猛踏地面,迎着驰来的骑兵狂奔,铁制的法杖拖在地上,拉出一连串的尾音。双方势均力敌,正面对冲,一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在接近的十米的时候同时重踏地面,一人一马几乎平齐的跃到空中,骑兵枪尖上扬从下斜刺,无悔高举法杖从上劈下,金属交击发出清脆的鸣音,一连串的火光在空中迸溅,一个呼吸间数次交锋,每次都是生与死的擦肩而过,双方以命相搏,牙齿几乎都咬出了血来。第一轮交击结束,无悔与骑兵在惯性下错位分开,无悔挥杖回击,骑兵转身回马枪,双兵一触即分。无悔双脚交踏地面再次跃起,抬腿猛踢骑兵的侧脸,骑兵收枪不及,抬臂格挡,无悔只是虚晃一招,在空中踩住马头借力旋转,摸出了骑兵的腰刀,刀鞘寒芒涌现,穿透了骑兵的手臂贯穿了他的咽喉,骑兵瞪着诧异的眼捂着脖子,没有声音可以发出,刀锋切断了他的喉管,骑兵仰面倒下,猩红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涌了出来。无悔单膝落地,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沉重。他赢了他也活下去了,可是并没有一丝的喜悦和庆幸,他只感到一阵寒冷,来自这个残酷世界的深深寒意,他用力的裹了裹衣服。潜心修佛三十载,无悔自觉早已六根清净,不羁于凡尘俗事,这是他十八岁后第一次下山,第一次就犯了杀戒,无悔看着天幕无声的笑笑,面容极悲极凉。无悔沿着纵横交错的街道狂奔,穿城而过的河水已经枯涸,草木在高温的热浪下枯萎,庞大的只剩下炭黑木架的废墟连成一片,飘着未散尽的白烟,依稀能看出往昔繁华的盛景。他很久没下过山了,也没来过这里,可是这个坐落在这座城镇幽静角落的地方,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道,都像是一幅刻在他脑海中的地图一样,指引着他奔向最后的终点。朱红的大门只剩下焦黑的支架,大门是被强行破开的,错乱的横在地面上,原本高大庄严的宅邸此刻看着就像是张着巨嘴的野兽。无悔的脚下是一块巨大的牌匾,牌匾从中间断裂,上面写着两个鎏金大字“云府”。无悔一脚踏入,满地的灰烬被风吹起,纷纷扬扬如同大雪。府邸之大超过了无悔的想象,他一路小跑,他并不知道要去哪,但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带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庭院,穿过一个又一个走廊,最后在一个高大的楼阁下停下。这座府邸里一切生命都死去了,偌大的庭院只剩下寂静。又变得无比的安静了,无悔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曾经青灯常伴,佛前枯坐的日子,安静的仿佛能听到时间缓慢流淌的声音。无悔轻推开门,合页转动着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摩擦声,屋里传来了更大的回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倒了一般,无悔不假思索,冲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慌张惊恐的脸。那些潜藏的,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泡沫般,全都涌现了上来,一幕幕仿佛是走马观花的影像。“小和尚,你为什么要念佛呢?”“师傅说,念佛可以普渡众生,感化世人。”“小和尚,要是一辈子都要你做和尚,你不会后悔吗?即使为此你要放弃很多美好和快乐的东西?”“师傅说,人这一辈子春去秋来,短短数十载只是白驹过隙,不用强求十全十美,只要问心无愧,那便一生无悔。”“和尚,你说我美吗?”“施主自然是极美,但在我眼中,芸芸众生以及人世间的繁华皆如镜花水月般,美好但虚幻。所谓,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最重要的是恪守自己的明心,施主不必拘泥于......”“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和尚,我要结婚了。”“恭喜施主早结佳缘。云公子学识,才貌,品行俱佳,与施主实为良配。”“可我并没提他的名字。”“......”“好,很好,没话说了吧。我记得你曾对我说,佛佑世人,一个人无论有什么愿望,只要足够诚心,在佛前点满三年佛灯,那么佛祖一定能听见,保佑你实现愿望。可是,三年又三年,整整九年了,我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你和你的佛,都是骗子。”一阵刺耳的瓷器碰地的声音将无悔从漫长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女孩跪在地方慌乱的摸索着什么,膝盖都磕破了血汩汩的流,终于摸到了什么,女孩忽然紧紧的攥在手里死死的对着大门口,她的双眼一片朦胧,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清秀的脸庞此刻病态的苍白,鲜红的血衬着莹白的脸颊,这两种冲突激烈的颜色微妙的交织在一起,让人想到雪地里盛开的梅花。她的手上攥着的是沾血的瓷片,她的眼已经被有毒的浓烟熏瞎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白茫茫的雾气,她好害怕啊,可是她也发不出声音了,高温的火焰气流顺着她的口进入到了肺部,灼伤了她的声带。她不断的往后缩,眼神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直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时候,她紧紧抱着手上的瓷片捂在胸口上,仿佛那是她生命最后全部的勇气。无悔感觉心脏在被一根根利箭贯穿,每次搏动都无比的刺痛,每一小步都要花上莫大的力气,楼阁里静悄悄,破洞的楼顶仿佛有微弱的阳光投了下来,是雨过天晴了吗?无悔无声的接近,越来越近,最后无悔轻拥住女孩。原本要把瓷片送往心脏的手突然止住了,因为她听见了滴答答佛珠碰撞的声音,清脆的像是窗台上的风铃。扑面而来的拥抱轻柔而温暖,带着清淡的檀香,隔着衣物能听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女孩再也忍不住了,放声的哭了出来,但是只剩下浅浅的呜呜声,泪水混着鲜血一同流下。无悔摸到了她的背,手感湿润,他抬起手满手鲜血,不知是什么的锐器割开了女孩的背,划出了一道狰狞的,令人触目心惊的伤口,海量的鲜血正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女孩似乎并不察觉到痛,只是仰起头,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仿佛无悔就在她的眼前,她露出了极美的微笑,无悔从来没见过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美过,像是天使般的微笑。终究扰了戒心,曾经高筑的多么坚硬和冰冷的防线都在女孩的微笑下融化了,心如刀割,泪水浑浊了眼。无悔侧过脸,强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无悔将她轻轻的横抱起,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步伐极快但是极稳。他双目通红,心急如焚,他现在急需找一个大夫,虽然他不知道云山镇还有没有大夫,他已经不会再顾任何清规戒律和世俗伦理,要是有人胆敢拦住他,无悔一定会杀了他。无悔只想让她活下去。一股温热的感觉覆上了无悔的脸,那是女孩的手,女孩微笑着用手抚摸过无悔脸庞的棱角,像是要把指尖的感觉记住,她的眼深深凝望着无悔,眉眼带笑,即使那里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出口的大门就在眼前,水磨石的台阶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阴霾已经过去,整个西边都是成片的火烧云,像是少女酡红的脸颊,风雨终究会过去,黑暗终究会远离,一切都会好的。无悔抱着女孩风般跨过大门,外面的空气豁然清新。无悔四顾,忽然脸上一凉,女孩的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动作轻的像是落叶,她的脸还依靠在无悔的肩膀上,眼睛闭着,黑色的睫毛纤细柔软,如同睡着了一般,似乎在做一场美梦,带着幸福的笑。十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重逢,过去我不敢带你走,等我鼓起勇气带你逃亡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一股巨大的悲伤如海般狠狠撞击在无悔的身上,全身俱碎,肝胆寸裂。眼前的世界似乎正在飞快的远离,色彩一点点剥落,只剩下单调的黑白色,天上地下都像是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好冷啊。无悔突然双膝跪地,心口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死亡的灰色气息逐渐爬上他的眼,他口中喃喃“佛”。长街两头传来了一阵马的嘶鸣声,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在相向的街道尽头缓缓出现了数十蒙古铁骑,全身铅灰色的铠甲,圆顶头盔,黑色的铁罩完全的遮住了面,垂在马腹侧的弯刀寒光凛然,新鲜的还未凝结的液体沿着弧形的刀身坠下,它们已经饱尝了无数人类的鲜血。坐在高大骏马上的首领勒马挥手示意,前一刻还在躁动,跃跃欲试的军队顿时安静了下来,连战马都安分了,空气突然诡异的很安静,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气。半个时辰前,他们死了一个巡逻兵,为首的头领担心城中还有南宋士兵的残余势力,为确保大战的万无一失,他亲自带人沿着踪迹追寻而来,但面前的画面他觉得似乎有点多虑,眼前只有一个跪在地上的和尚,怀中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并无不妥。首领沉默片刻,忽然高举马刀,“ke kun(蒙古语:放箭)。”所有蒙古骑兵收刀入鞘,从背后抽出了精制的铁弓,拉弦搭箭,箭头斜指天心。长刀尖啸重重的落下,风中顿时响起了无数长箭破空的声音,这些声音全部汇聚到了一点,像是扑面而来的大雨。不知从何处吹来了无数大红色的剪纸,上面剪着各种祥云,喜鹊和牛郎织女的图案,今日原本是七夕,听说每年这个日子,分隔在银河两岸的牛郎和织女会在鹊桥上相遇,即使如此的短暂,他们在相逢的那一刻一定是无比幸福的吧。剪纸在空中飞舞,但是很快又被空气中零星的火花给点燃,它们随风越飞越高,像是一群火红的蝴蝶。无悔木然的抬头,他涣散的瞳孔仿佛有了光,像是被这群火色的蝴蝶点亮,他再次拥抱住女孩,轻轻的笑了笑。他的瞳孔中倒映着,万箭齐发。“小和尚,要是一辈子都要你做和尚,你不会后悔吗?”“一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