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
海洋接纳同胞,海洋拥抱异类,海洋给予馈赠。
游子啊,与我共生吧,投入大海的怀抱。
直到万籁俱寂,耳旁只余潮声...
......
时值深夜。
潮水声把我惊醒,四周充斥着潮湿的腥臭味。昏黄的灯光忽明忽灭,四下无人,万幸的是,我还能听见声音。
今天是星期四,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五个月了。
这里的一切从来都不正常!我曾目睹伊比利亚人走向大海,剩余的人接受了“馈赠”;我曾目睹他们与恐鱼为伍,残害同胞,最终也将自己的生命熄灭。但现在,房子尚结实,门锁尚完好,食物和水尚有存量,或许我短时间内还是安全的。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必须赶快离开......这种想法前所未有的强烈,哪怕这会冒险。
敲门声。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那群该死的家伙会闯进来的!门不能走,我需要马上从窗户翻出去,离开这里!现在!......
但恐鱼不会敲门,他们只会用黏腻的触手在地上滑行。我冷静下来,将门打开一个缝。阴冷的海风仿佛扎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奇怪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身边是一个蓝色长发的男孩,正一脸歉意地笑着。看样子他们刚来到这里不久。
“请进吧,或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些情报,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些干净的水。”我明白他们的来意。这片大地上的正常人或许已经不多。即使他们并不能提供有用的情报,我也不能放走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
他们停留的时间并不长,行进的方向也并不是离开这里,但那我无权干涉。临走前,他们交给我一个奇怪的绿色盒子作为回报,似乎是某种生物标本。很明显,它并没有什么用处。
但不论如何,收拾好东西之后我得立即出发,不能再拖下去了。
房屋外并没有爬行的恐鱼,反而是它们的尸体四处可见,这令我震惊。我点亮了提灯,踩踏着恐鱼的尸体,艰难地走出一条路。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不断鼓励着自己,但是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疯狂了。很快便有些累了,我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会儿。我坚信自己的体力不可能如此糟糕,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突然,一个死去的恐鱼攀附上了我的腿,恶心的触感传来,我的脑子里鸣响了警报。它的眼睛无神,却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吸进去...
“该死的!”我疯狂地想把它拿掉,它便抓得越紧。无力感传遍了我的全身,再也抓不紧手里的提灯了。
提灯坠落,灯火寂灭。
周围又亮起了暗红的灯火,摇曳而诡异,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灯火向我靠近,灯火攀上了我的身体。我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个恐鱼的眼睛!
头晕目眩,我感到身子下坠,头上传来与柔软物体的撞击。黏腻的感觉在浑身蔓延。
不能呼吸...不能说话...听不见...看不清...!
本能地,我张嘴呼喊,却发不出声。一股窒息感侵占着我的意识。
我放弃了。我不该来到这里,我不该给人开门,我不该擅自离开...我不该!或许我只要一直待在屋子里,自己就安全了吧...
诡异地,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五感也逐渐回归,周围变成了一片蔚蓝,我在这里似乎无拘无束,周围都是我身体的延伸。那真是一种令人向往的奇妙感觉。
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我记不清什么时候起便再没说过“家”这个字了,来伊比利亚前是如此,来后也是如此。我仿佛一个游子,却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这里可以是我的家。我突然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如此的宁静与自由令人安心,我很久没有过安心的感觉了。
在这个家的外面,我能感受到生命在消逝,灯火在熄灭。那两个人走向大海,最终也只能用生命追寻到永恒的虚无。
或许我是唯一一个幸存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我脱离了苦海。
隐隐之中,我听见一声呼唤。祂在亲切地召唤着我,就像母亲对孩子那样。我追寻着呼唤而去,我要回到祂的身边...
——突然间,呼唤中断了。我找不到我的母亲了!我感到恐慌,我感到愤怒!蔚蓝之中,我再次看到了那个蓝色长发的身影,他的轮廓逐渐模糊,很快便消逝了,随后蓝色泛起晶莹的星光。
还没来得及疑惑,疼痛便袭遍全身,五感再次褪去,蔚蓝色在不断消散。不,不!我想伸手挽留,却无济于事。我感到意识正在上浮。
从地上惊起,全身被汗水濡湿。环顾四周,仍然全是恐鱼的尸体,我仍然在原地。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我的思维。我庆幸,以我不知道的方式回到了这里。
疲惫感消散了,我看向掉在一旁的提灯,灯火还亮着。不再犹豫,我迅速地朝着背离大海的方向走去。
恐鱼们的疯狂似乎已经停息,肆虐的潮水声也逐渐褪去。一路上尽是破败的景象,我没有见到存活的生命,一个也没有。一切都在大海中消散了,我却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我又想起那两个人,或许他们也难逃一劫吧,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很快,我就能远离大海,远离这疯狂的地方,哪怕我仍然是一个游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起,惨淡的海滩多了一些暖色。
“呼——”我释然地叹了口气。
结束了。
疯狂星期四,唯我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