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复制粘贴”之母去世了

文/空白缠绕

近日，一则新闻得到了广泛关注：“复制粘贴”的创始人艾芙琳·贝瑞森（Evelyn Berliner），于12月8日因癌症不幸逝世，享年93岁。

在相关的新闻里，我们不乏看到人们冠给艾芙琳·贝瑞森的称号，如“秘书拯救者”“社畜的再生父母”，或是戏谑当今部分现象的“抄袭者的恩人”。

不过这些后加之名很难概括艾芙琳·贝瑞森的一生经历。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艾芙琳本作为一名女性物理学家已非常难得，同时她又敢于挑战当时对绝大多数人包括自己都一无所知的计算机领域，为减轻秘书工作负担而努力。在时代和个人的推动下，“复制粘贴”这项现代看上去很天经地义的电脑功能，才终于被发明了出来。

1925年，艾芙琳·贝瑞森出生在一个来自俄罗斯的犹太人家庭里，度过了和普通人别无二致的童年。但不同的是，平淡的经历和落后的教育水平并没有冲淡她的求知欲和好奇心。

在艾芙琳年幼的时候，她的哥哥经常购买一本名为《惊骇科幻小说》的杂志，这让她十分着迷。

如果要论艾芙琳真正的科学启蒙课，这本科幻杂志的意义要大于当时学校的教育。

艾芙琳在采访中曾谈到过，她仍记得自己询问当时的科学课老师一个在杂志上读过的概念“当某样东西速度接近光速时，它在运动的方向上会进行收缩”。而老师因为知识匮乏，仅仅用“这是他们瞎编的”来回答。

但在随后的大学生涯伊始期，艾芙琳并未能如愿学习她所向往的物理学。她选取的“亨特学院”是一所女子学校，物理这门学科在这里并不受重视。再加上阴云不散的大萧条，科学领域的学位对艾芙琳而言基本上等于失业。于是在1941年，她开始了攻读经济学，一门当时被认为“女孩该读的”科目。

但这般不情愿没有持续太久，虽然二战之下没有“幸运”一说，可确实给艾芙琳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由于征兵的原因，大量工作开始向女性群体抛出橄榄枝，艾芙琳也是其中的一员。在机缘巧合下，16岁的她获得了一个工作机会，她通过谎报年龄，开始了白天工作，晚上上课的生活。

当时的艾芙琳每周约有六天忙于工作，其中的四天还要去学习。她下午五点半下班，六点开始上课。同时也做了一件自己也觉得很惊讶的事：把学位转为物理。

艾芙琳的大学生涯辗转于三所学校之间。她在布鲁克林理工学院学习所有的理工科目。因为这是一所男校，所以她是学校里唯一的女性，并且在那个时候，她也是唯一一个去过布鲁克林理工学院的女性，最终于1946年在纽约大学获得物理学学士学位。

艾芙琳·贝瑞森之所以走上物理学的道路，除去她对科学的热爱以外，也充满很多巧合和幸运。她曾说过，正因为她的父母并没有接受过教育，所以并不清楚物理是什么，也就不知道当时“女孩不该学物理”这条所谓的规定。

艾芙琳·贝瑞森关于计算机事业的开始，也是源于一场巧合。1951年，艾芙琳仍想在物理领域有所成就。她被介绍给了一个猎头，但是只得到“现在物理学方面没有任何工作”的答复。

但是她对此的回应连自己也没想到，她问到：“你听说过计算机行业的工作吗？”

如今的艾芙琳在采访中回忆起这段经历时，仍然不知自己为何问出这句话。当时计算机领域是她的知识盲区，了解程度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而猎头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电脑，但我接到了布鲁克林的一个电话，为一家电脑公司寻找人，就在今天早上。”

从此开始，她正式踏入了计算机领域，进入了一家“电子电脑公司”。那一句不假思索的疑问成了她传奇一生的契机，但却仍然是一个谜。

在电子电脑公司里，艾芙琳是唯一的一名女性工程师。在早期，她设计了国防部用于射程计算的计算机，和控制杂志发行的系统。随着电子电脑公司被安德伍德打字机公司的收购，艾芙琳来到了Teleregister。

在这里，艾芙琳为美国联合航空公司(United Airlines)开发了第一个航空订票计算机系统。这个服务于美国60个城市的系统，在11年多的运营中没有出现过任何中央系统故障。

但逐渐积累的职业成果和时间流逝没有让艾芙琳得到晋升机会，于1951年进入计算机行业的她在十余年后仍做着同样的工作。在采访中她曾提到过，当时她的职业目标是副总裁。但很可惜，因年代限制，坐在这样的职位上的鲜有女性。即使能力再强，怕是也没有希望，艾芙琳深知此理，也因此而碰壁。

所以在1969年，艾芙琳·贝瑞森1969年创立了Redactron公司，自己成为了总裁。在当时的环境下，创立自己的公司似乎也是她职业发展的唯一选择。

“文字处理机”成了艾芙琳公司的第一个想法，这源自于她曾看到过得一项研究：在1968年左右，秘书这项职业占了全美工作的百分之六。而且当时的秘书总是需要重复大量的、没有必要的工作。

尽管当时的她知道IBM已经有一款叫作MTST的文字处理机，但当时的MTST的受众还是偏专业化，而不是面向秘书。

这个文字处理机的想法最后被艾芙琳命名为“资料秘书”（Data Secretary），正如其名，目的是减少秘书不必要的工作。也就是这款机器，孵化了“复制粘贴”。

“资料秘书”的制造过程并不容易。它需要最先进的硬件，但由于市场上现有的芯片有限，艾芙琳的公司必须设计和制造一些自己的计算机芯片。在数据秘书正式诞生前，他们就建造了一个工厂，并在必要的部件可用之前设计了该产品。

在资料秘书的制造期间，他们也曾对纽约记者展示过被称为“试验机”的原型。但当时的资料秘书存在着致命缺陷：在干燥的天气中，静电会中断电路并使其无法正常工作。所以在记者来临前，她的一位同事不得不通过用水浸泡地毯来让保证机器的运转。

但在“试验机”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艾芙琳就克服了种种困难，把完成版的数据秘书带进了美国市场。

1971年9月，第一台数据秘书被售出，当时的艾芙琳用“它真是太美了…”来形容这款产品。

虽然现在看来，当年的数据秘书并不能称得上赏心悦目。这是一个40英寸高，大小相当于一个小冰箱的机器，搬运起来需要四个成年男子，甚至在最开始的版本中没有显示屏。

但是在这个略显笨重的机器里面，却预设了包括复制、粘贴、剪切等 13 个编辑功能，对现在的工作者而言，这些基本功能已如手足般亲切。

数据秘书获得成功后，艾芙琳女士职业生涯仍在继续。截至今年，她持有过九项与计算机相关的专利，而她的数据秘书也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计算机历史博物馆展出。

直至今年，艾芙琳·贝瑞森在辞世数月前被确诊患上淋巴癌。据她的侄子所说，艾芙琳选择不接受治疗，和家人一起共度余下的时光。这位富有创造力，毅力和勇气的女士，选择了面对所有未知的挑战，也包括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