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瑄同人】写一首朦胧诗给你（1）

没啥好warning的，八十年代师生向 中文系教授叶瑄 X 你，是个小甜饼。

你一转头就瞧见了他美丽的面颊，甜润的，带着细细的绒毛，柔软的喉管，红色的细绳系着一个玲珑的吊坠，掩在洗旧了的长衫的领子里，长发隐隐闪现出月亮一样的光。

你在图书馆里经常看见他，拎着一只布袋子，袋子里有时是一袋水果，有时是几支鲜花，看书的时候就板板正正地挂在阅览室窗边钉的长钉上，不放在桌上占位置。临时有事离开一小会儿，也挎着袋子走，像是有什么宝贝的东西藏在里面，老派得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物。有几次看到了你，点个头，微微地笑一下，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是你文学概论课的老师，平日里几回三番看见你提前到教室擦黑板、开电灯，因此对你有些印象，却叫不出名儿，也没来得及问，便每次都只是带笑着点点头。

那时候的大学老师日子都清贫，衣服穿破了便补一补就继续穿，未成家的几位教授里头，自己洗衣服把衣服洗得皱巴巴的不在少数，而他不是其中之一，他从来都是美丽的，长衫浆洗后熨过，缝补的针脚也是整整齐齐，往讲台前一站，便是一番好风度，板书也写得漂亮，纤长的手指拈着粉笔在黑板上移动，粉笔灰轻轻落在地上，像是一场细雪。

叶瑄，花名册上看到的名字，1948年生人，籍贯不详，铅印时落了个墨点在上头，来处成了谜团，叶这个姓式很多见，但能指下的所指未必有他这般美玉无瑕，你只悄悄在心里念他的名字，远远看见叶瑄，便含混地只叫他一声老师。

到底还是这样认识了。

这会儿在阅览室里狭路相逢，你颇有些意外。自从你认识了叶瑄拎的布袋子的模样，就开始和自己玩一个游戏，每次到图书馆里借书，都会沿着窗边走，瞧瞧那个布袋子挂在哪儿，猜测里面装了什么，然后就选个离它近一些的位置坐，等叶瑄临走来取的时候向他道一声老师好。今天你没有瞧见那个布袋子，还以为他不会来——

摊开胶套本儿，把教授上课讲的笔记都仔仔细细地读一遍，读第二遍的时候用铅笔在上头加注，提前准备课堂抽问，在要翻页的时候忽然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按住，对方圆润的指头在粗糙泛黄的纸上沿着你的注释划过，他听见一个温和甜润的声音问“这是什么时候的笔记？”

你一抬头就瞧见叶瑄美丽的面颊，柔软的银发别在耳朵后面，有几缕被雨水打湿了，粘在修长白皙的脖子上。外头这时候竟然下着雨，你不着边际地想，老师没带伞，这时候不回公寓，来图书馆做什么，万一雨越下越大，再要回去，便显得狼狈了。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连忙站起身，为他让出一些空位。叶瑄赞赏也似的笑了一下，拿起胶套本，前后翻检了一会儿，眉头忽然轻轻地皱起，摇了摇头，“怎么各科的笔记都混在一起了？我瞧见不止有文学概论的摘录。”

你没料到叶瑄会这般问，忽然觉得有点窘，支吾了一会儿才道：“学校发得少，应当省着点用，拆出来几本，一学期用不完，有些可惜.......”叶瑄看到你微微陈旧的衬衫和我手里削得极短的铅笔，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抿着唇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你的肩膀，说：“不浪费是好习惯，只是这样一来复习起来就不方便了，回头你还是分开记，要是不够用，我下次上课的时候带一些给你。”

因为是在图书馆，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轻，不待你拒绝，叶瑄就轻轻搬开边上的椅子，把怀里抱着的书放下了。他打开笔盒子，从里面取出两只削尖了的铅笔，递给你一支，笑着叫你坐下，“我还得问问你，咱们班讲到哪里了。前几天编书的时候家里有些乱，不知道把教案放哪儿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今天晚上还有一节课，得先备上。记得这几天你一直在图书馆自修，正好来问一问。”

你听了，只低下头翻书，翻着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的叶瑄的讲稿，对着先时下发的讲义，很快对照出了教学进度，轻轻地在章节前做了一个记号，递给叶瑄看，抬眼正好对上了他一双清亮的眸子。叶瑄的瞳孔是很稀少的紫色，清澄，笑着看人时总有一种盈盈的光泽。你没来由地觉得有点慌张，方才的无措又放大了几分，但缘由是全然不同的。

图书馆的座位不是很宽敞，叶瑄倾身过来看讲义的时候，没留意让膝盖碰到了你的大腿，更让你觉得手脚没地方放了，看着他翻检写满笔记的讲义，有一种孩子遇到老师抽查作业的心情，紧张又期待得到表扬，面上也带出了些许。

垂着眸子看讲义的叶瑄神色很专注，抿着唇，眉心微微蹙着，却渐渐浮出笑来。转头问你，教你把记下的讲稿再给他看看，看到上头清晰的字迹，颔首笑道：“整理这些得费上不少功夫吧。”

你摇摇头：“不费什么功夫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把笔记本扉页上写的名字指点给他看，清清秀秀的字迹，由铅笔端端正正地写出浅灰色的痕迹，叶瑄见了，心里觉得有些亲切，于是仔仔细细地念了几遍。“我记得了。”你没料到他这样郑重，不禁愣了愣神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感激也似地向他投去了一个笑。他也笑了，浅淡的唇色，偏又笑得极明媚，像是秋天朗照的天空下的滟滟波影。

叶瑄没来由地喜爱眼前的你。

上课的时候便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每次都板板正正地坐在前排，一双眼睛追着他握粉笔的手，一概是黑板上写多少，你便记多少，下课了也不立刻走，留着教室整理笔记，有人问叶瑄文学史上的问题，也竖起耳朵来听，唯恐学不够的样子。没想到你将他上课的内容那么仔仔细细地整理成了讲稿，倒教叶瑄有些惭愧了。

恢复高考后，考取他任教的这所学校的皆是勤奋的读书人，勤奋在他眼里本是不足论的，可他见你在他的课上肯花苦功夫，还是忍不住地感到高兴，这倒像是农夫瞧见地里的好苗子，虽不知长成后是个什么结果，见到它在地里欣欣向荣地长着，比其他秧苗都要拔秀些，心里便有几分满足。

这会儿在图书馆碰见了，虽然才刚知道你的名字，却也将你当成极亲近的小辈来看，盼你继续上进，希望日后能考个文艺学的博士来念。这心思当然不会明说，只怕你知道后骄傲，不肯扎扎实实背书认认真真听讲了。

“时候不早，我先回办公室了，晚上上课的时候见。往后学习上有什么疑问可以来问我，我办公室在人文楼三楼，走廊上去左拐第一间便是。”

叶瑄浏览了一遍讲义，递还给你，冲你嘉许地点点头，便要起身。见你一副也要起身送他的样子，笑着说不必，拢了拢鬓发，收了桌上的书，又向你摆了摆手，这才出了门。

已经是下午三点钟的辰光，外头仍然是雾蒙蒙的天，小雨缕缕地织着，仍是不散。叶瑄清瘦的影子映在积水的地上，被风吹得模糊了，便是几个灰沉沉的色块。你从窗里看见他小步匆匆地走到了另一栋建筑物的檐下，长衫一水的淡灰，融到雨天的底色里几乎有些看不清。

“晚上见。”你轻轻地说，眨眨眼，眨走了眼睫下的那个灰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