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番外七 死与生

孤崖岛最显著的特产，便是众多的海鲜。

事后，袁季遥回忆起这次海边日出的接吻，除了超脱世界的梦幻感外，还略有违和的，有一点淡淡的虾仁味。

时间来到太阳完全升起时。

木竹樱与袁季遥和沈岩他们汇合。

昨晚沈岩提出，想带木竹樱去岛上其他有趣的地方逛一逛。

至于疗养院，这事又不急，所以趁着天气好，沈岩以东道主的身份，和毛梓一起，带领木竹樱和袁季遥，在岛上剩下的值得一游的地方，给逛了个遍，宾主尽欢。

一直到傍晚。

四人终于来到了疗养院门口。

“这是重新装修过了吗，我记得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吧。”袁季遥问道。

疗养院被改名为阳光疗养院，招牌全名自然得重新更换，顺带，疗养院门口也添加了部分装饰——

一个直径大约有三米的大太阳，有些突兀得长在了疗养院门口。

“我记得我以前读的幼儿园，有一个长相差不多的。”木竹樱吐槽道。

“疗养院有重新装修过。这样子其实还好。我舅舅说，他们之前决定重新装修的方案时，还有人提出要给这个太阳装上眼睛鼻子之类的。还好最后被我舅舅否决了。”沈岩捂嘴轻笑。

“如果真装上了，而且还是托马斯火车那种风格的话，那这里可就是最佳的恐怖故事发生地了。”毛梓评价道。

进入疗养院。

他们见到了沈岩舅舅疗养院宋院长。

“啊，你们来了。”宋院长头发花白，一副和蔼的小老头模样。

正好是疗养院一般工作人员的下班时间，也没什么其他的事。他举着一杯热水，慢悠悠微笑着打招呼道：

“沈岩和我说了，是想去找一下以前的档案是吗。”

“嗯。我想确认下，我哥哥当年具体得了什么心理问题。”

袁季遥点头道。

宋院长放下水杯，坐到电脑前，问道：

“名字是？”

“袁启仁。”这是袁季遥双胞胎哥哥的名字。

“是这样的吧。”宋院长让开一点位置，让袁季遥在电脑屏幕上确认了一下名字。

“对的。”即将知晓当年的真相，袁季遥莫名有点紧张。

“咦，怎么没搜索结果。你还记得你哥哥是多少年前来我们这的吗？”如果是太早的病人，可能只有纸质档案。

“大概十几年前，我哥哥十二岁的时候，因为车祸的缘故来的。”袁季遥还想通过自己的年龄，精确一下具体年份时，宋院长却开口道：

“找到了。”

他面容有些严肃地问道：

“你的名字是？”

“我？我叫袁季遥。”

“你确定来治疗的是你哥哥袁启仁？”

“对的，怎么了吗。”袁季遥朝电脑屏幕仔细看去。

上边新打开的档案里，病患名称姓袁，但并不是袁启仁。再度回到孤崖岛后，袁季遥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为什么要来这所疗养院呢？旧有的自我封印被打破，埋藏的过去无可挽回地追上自己。如同宣示命运一般，在袁季遥耳中，宋院长的声音仿佛带了些审判的意味：

“十几年前，十二岁送治的男性患者，和车祸有关，并且姓袁的只有一位……他叫袁季遥。”

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

脑内似乎发出了收音机调频没对准时的滋滋声。

某些断开的神经连接，在此刻被重新启动。

旧有的，尘封的某些记忆席卷而来。

他听到竹樱焦急地呼唤着他。

“阿遥？阿遥！……”

袁季遥想夺回自己的意识，回应竹樱的呼唤。

可断线的大脑好似开闸放水的堤坝，想要醒来的念头，在这洪流中，如同微末的浮萍，一小片浪花翻转，就将之吞没。

四肢与躯干都没了知觉，溺水窒息时才有的虚无感充斥全身。

在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影响下，他的意识终究陷入了黑暗。

袁季遥倒在了木竹樱怀里。

……

【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哥哥，你看，我完成了！”我向哥哥展示着成品。

“刻得真不错，说不定这就是你擅长的东西。”哥哥毫不吝啬对我的夸奖。

“老师也说，如果我继续坚持下去，或许有希望赶上哥哥呢！”这是老师对我少有的评价。

“你已经赶上我了，我觉得你刻得比我好。”哥哥好像比我还开心得说道。

……

但最后，老师还是选了哥哥的作品去参赛。

……

木雕比赛，哥哥的作品获得冠军。

我帮哥哥拿着金色奖杯，坐在汽车后座，一起回家。

“哥哥，原来颁奖典礼这么好玩啊。”第一次来颁奖典礼，我很兴奋。

“是吗，我觉得超无聊的。”哥哥却摆摆手，直说无趣，他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前面的父母则笑得合不拢嘴，说道：“这小子，居然这么快就已经领奖领到腻了。”

“真好啊，如果不是因为哥哥，我一定没机会知道颁奖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奖杯真好看。”我喜滋滋得抱着哥哥的奖杯。

“你喜欢就送你吧。”

“我看看就好，这是哥哥的东西。”

“你以后一定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奖杯的。”一如既往，哥哥鼓励着我。

突然。

“哎！”前边开车的父亲叫道：“这大车怎么开的？！”

刺耳的急刹声后。

“砰！”

巨大的碰撞声紧随其后。

“先救季遥！”一阵焦急的女声嘶喊道。

……

破烂的小轿车后座。

“哥哥……我的脚被卡住了……拔不出来……怎么办……”

“对不起，这种时候我还是那么笨手笨脚的。”

“好疼……”

“血……一直在流。”

“……我是不是要死了……”

“哥哥，我……会死吗？”

“哥哥，快看，是爸爸。”

“爸爸……来救你了……”

“没关系……哥哥先走吧。”

“我好像……没力气了……”

“嗯……好的哥哥……”

“我会……等哥哥回来……回来救我的……”

“因为……哥哥……一定不会……扔下我的……”

哥哥被救出来了。

“快救弟弟！”

他对爸爸哭喊道。

可还没等他爸爸返回……

车子爆炸了。

……

事后。

他常常能听到一些声音。

有来自亲戚的，有来自父母的，还有……来自他的。

“还好，救出来的是哥哥。”

“我也没想到车子会爆炸。”

“除了长的像以外，其他地方一点也不像嘛。”

“是我我也救大的这个。”

“他也是我儿子！”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那对他也是解脱，终于不用再别人和你做出比较了。”

“双胞胎啊，原来是双胞胎。”

“是他们放弃了另一个。”

“可怜。”

“你会习惯的。”

“我恨哥哥……为什么我们是双胞胎呢？”

“这个社会就是优胜劣汰的。”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哪个是弟弟？比较笨的那个吗？”

“命运不会同情弱者。”

“哥哥会讨厌我吗？”

“哥哥，你会不要我吗？”

“不要离开我！”

“我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对吗？”

“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

“你说说话，求求你了，说说话。”

“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你的错。”

“一切都过去了。”

“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弟弟死了。

哥哥，才是活下来的那个。

但……

【因为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

……

#他人世界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