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新编《包晓生太平记》第1回：鬼市行船。

第一回：阴兵借道源平合战，鬼市行船海寇突袭。

话说永乐四年四月时，从宁波府前往日本九州的海上，飘着一艘满载商贾货物的福船。明初自洪武朝开始，因为倭寇肆虐之故，禁止与外通商，不许片板入海。但民间趋利若鹜，况且新皇于涉海事务较为开明，故地方官员收受了金银贿赂，便也暗中勾结，相互袒护。

这福船虽没有郑和宝船那般声势浩大，但好歹是沿海巨富铤而走险、生财立命的本钱。为了防范盗贼洗劫，也算打造得坚如磐石、固若金汤，仿佛御敌制寇的高深城池，巍然耸立。可而今置身于浩瀚汪洋，未免只是沧海之粟罢了。

那从锦衣卫围捕中侥幸逃脱性命的包晓生、欧阳玉飞二人，隐瞒了姓名，便藏匿于其中。此时，正远眺着天地一线，望不到边缘。感慨着流离失所的厄运，前途迷茫，无外乎如是。

“状元爷，此去扶桑，吉凶未卜。苟全于乱世，难道这便是你我的归宿么？”欧阳玉飞怅然落魄，如此叹到。

包晓生沉默半晌，看向前方风雨欲来，方道：“人在少年时，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你我幸得苍天眷顾，成就事业。可惜未能明白那急流勇退的道理。而今身败名裂，更当深思自省。这状元爷的称谓，听起来也叫人汗颜，着实惭愧。”说罢，挥了挥手，示意欧阳玉飞入内。

转眼，海上黑云密布，雷电狂鸣，如同是到了炼狱。惊涛骇浪，卷起千丈，似要将福船吞没。满船老少众人，此刻尽皆恐慌失措。骚动不已。大家听闻这东海深处常有呼风唤雨的妖怪，未免都成了善男信女，开始颂念佛号，请求菩萨保佑。

唯有包晓生、欧阳玉飞，穿行其中，满不在乎。欧阳玉飞纳闷道：“方才还晴空万里，怎得顷刻雷雨大作，忽如其来？真个奇哉，怪哉！”包晓生饶有深意，道：“海上风云易变，正好比以往天威莫测，旦夕之间，祸福难料。你我都已曾历经了鬼门关，什么没见过，何惧这现世中的奇事、怪事？”

旁边商客听了，觉得煞是刺耳，以为在明嘲暗讽，说他们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其中有位长者，见二人不过黄口孺子，便笑道：“两个白面秀才，空读过诗书，未识得好歹，逞嘴舌之能。我们现如今已进入东瀛境内，临近北九州。自南宋期间，日本国源、平两大诸侯发生白刃血战，染红千里，之后沿岸海域便盛传闹鬼。元代皇帝忽必烈两次远来征讨，联合蒙、汉、高丽之军，前后数十万，都被此处阴兵击败，折损过半，沉船上千。这乃幸存者的口述史实，绝非虚假戏言。”

那长者讲到一半，逐渐面带忧容，叹气道：“往年都没曾碰到如此阵仗，世人也只当是传闻。今日，我等平白无故，遇见这空前诡异的风暴，恐怕凶多吉少。说不定，难免会葬身异乡，成为这水底的孤魂野鬼呐。”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惊雷闪过，寒光冷电撕裂天地。一道巨浪拍在船头，打得船只晕头转向。满船商客都被甩得七荤八素，立马翻江倒海般吐了起来，已尽皆面如土灰。包晓生、欧阳玉飞稳住下盘，脚扎船板，手贴船柱，竟纹丝不动。那些船客们目瞪口呆，看得是大惊失色，心道这两个小子，竟身怀绝技，有点本事。

此时，外面甲板忽又传来船夫惨呼之声，凄厉哀嚎，不绝于耳。包晓生、欧阳玉飞对视一眼，当即夺门而出，循声而去。只见暴雨倾盆，视野模糊，那船夫倒在地上挣扎，手指着半空，毛骨悚然。欧阳玉飞赶忙靠近，将他扶进船内安抚。

包晓生顺着船夫所指，望向天际，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昏暗半空中，竟浮现出无数大小战船，高如山岳，不似世间所有。战船之上旗帜凌乱，炮火纷飞，人影刀光，似乎正在交锋。然而仔细再看，便发现那些兵卒各个身形巨硕，仿佛夜叉，拼杀呐喊，十分狰狞。

包晓生正感到恍如梦中，欧阳玉飞也已回身出来，惊讶失声，道：“吓！这是什么？”包晓生摇头欲说不知，只见那战船之间，逐渐看清红、白两方兵卒激烈血斗。蓦地从巨船中窜出一位白甲将军，贵胄华丽，正身轻如燕，左右腾挪逃避。后面紧追着一位红甲武士，却披头乱发，怒目圆睁，气势汹汹，似要食肉吃人。那白甲将军接连跃过八条大船，极力躲闪。红甲武士仍未肯舍弃，无惧敌众阻拦，冲入贼阵，骁勇彪悍，真可谓凶神恶煞！

欧阳玉飞叹道：“兵法说穷寇勿追，那白甲将军游刃有余，欲用车轮战使红甲武士精疲力尽。”包晓生点头道：“这红甲武士应是见己方势态崩溃，欲擒敌方首脑。连跃八船仍迅奋剽疾，真乃猛虎！但如今已强弩之末，恐怕他性命休矣！”果然，红甲武士厮杀多时，气喘吁吁，体能不济。敌方兵卒争先涌上捉拿，白甲将军也回身迎面攻来，挥刀凌厉。

那红甲武士心知再也难以取胜，已有必死觉悟。不等敌方兵卒围捕过来，乃暴喝一声，执长刀投向那白甲将军，并把短刀丢掉，徒手相搏，高声挑战。敌方兵卒竟望而生怖，无人敢靠近。接着，三名壮汉欲上前，这红甲武士用尽全力，起脚踹翻一个，又左右臂膀大开，挟起了另外两个，当即纵横狂笑，壮烈跳海。

没多久，大小船上，红方败局已定，诸统帅见大势已去，尽皆背负起铁锚，陆续投海。纵使连兵卒，也各个宁死不屈，相随殉海。包晓生竟想起当年龙江水战柳惜朝、沈仇英惨死旧事，突然间悲恸莫名，道：“忠义之士，何以落得如此下场，可怜可惜！哀哉痛哉！”

欧阳玉飞知道包晓生为往事伤心，不免长叹口气，忽而身后异动，听见有人惊叫之声。原来是船内的商客出外查看情形，被这奇观吓得失魂落魄，翻滚而逃，喊道：“果真撞见了妖魔鬼怪，快跑，快跑！”

欧阳玉飞乃沉梦初醒，方回过神来，察觉此事蹊跷。没来得及多想，却看到适才投海的那位红甲武士，高大如同雄伟石像，正拦江截海，站立在前面。盯着福船，眼神空洞，仿佛不知已死。欧阳玉飞当即警惕，喊道：“晓生兄，小心！”右手食指的商阳剑跳脱而出，剑光急驰，便朝着红甲武士打去。

包晓生也凛然戒备起来，商阳剑本是欧阳玉飞剑指里最为凶猛的一招，怎料打在那红甲武士的身上，竟没丝毫反应，似落入空无当中。那红甲武士看都未看，抬手斜切，直拍福船。欧阳玉飞急运剑气，右手小指归元剑、右手中指中冲剑、左手小指少泽剑，接连迸射，石破天惊。谁想仍旧白费功夫，那红甲武士不闻不顾，不受阻拦，千钧之掌力压山河，倾塌直下。

包晓生在旁观察许久，终于看出门路，遂道：“欧阳兄，停手，这叫阴兵借道，不过是怨气未消，借雷电化作的幻影而已。”说罢，乃运气于右掌，施无畏印，正对着从天而降的巨掌。甫一接触，钟声震荡，响彻四空，金光气劲满溢，激起狂波如浪。那红甲武士刹那间似余烬燃星，火花纷纷溅落，须臾便灰飞烟灭。

欧阳玉飞咋舌道：“我与你同僚三年，极少见你出手，你的武动，实在教人捉摸不透。”包晓生笑道：“欧阳兄想要探我底细，将来与我比试吗？”欧阳玉飞白眼道：“胡说，我可是只对学问感兴趣的，你如何断定这是阴兵借道？现世中可闻所未闻。”

包晓生应曰：“欧阳兄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来不看稗官野史。那宋代的《太平广记》里，记载着唐玄宗在东都避暑时，曾因数千万阴兵日夜经过洛阳半空，导致百姓恐慌奔逃，人去城空。故皇帝唯有派去巫师祝祷，以此来消解灾祸。我方才凭仗释迦五印中的无畏印，拔除鬼魅之畏；又借助内力，拟作金钟大梵音，破除魔障幻影，便是如此道理。”

欧阳玉飞虽听得一知半解，但心想，无非乃“气”之使然。世间万物，皆由“气”演变而成，死者为阴，生者为阳，两相交错，便出现这等怪事，是以用佛法正气驱除邪魔怨气，不外乎如此吧。正胡思乱猜间，海上风平浪静，雨收雷停，逐渐止息。

福船中胆大的商客，见外头沉寂良晌，没了动静，接二连三探头探脑地张望。未曾发觉异状，便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方才发疯的几个人来。包晓生、欧阳玉飞摇摇头，返回舱内换取干净衣服。此刻离黄昏尚有些时候，大雾未散，云气缭绕，两人早就浑身湿透，实在是满身不自在。

待包晓生、欧阳玉飞换好衣服，正要躺下歇息。船外莫名其妙响起欢声雷动，欧阳玉飞笑道：“劫后余生，是该庆幸。”包晓生也没多想，倒头便睡。两人迷迷糊糊，梦游了片刻，船外喧闹仍未见停。包晓生逐渐转醒，觉得不对，突然间坐立而起，往外便走。欧阳玉飞也感到忐忑难安，清醒过来，跟随其后。

只见瀚海之上，天色将暗，逐渐有星光零散，乍隐乍现；抬眼处灯火阑珊，忽明忽灭。定睛去看，宫殿楼台，出云入霄；金砖银瓦，飞檐画栋；又伴着长桥卧波，雕栏玉砌。美景迷人，就连包晓生、欧阳玉飞也忍不住如痴如醉，叹道：“此乃虚无缥缈的仙家所在么？”

那些商客们便是以为误入冥海，到达传说中的蓬莱神山，倘非亲眼所见，必然难以置信古代圣贤实在诚不我欺。现今巧遇仙缘，真乃几世积来的福分，若又能修习长生之术，可比这荣华富贵，好上岂止百倍？众人如此幻想，尽皆飘飘然，似已超凡脱俗，升天得道了。

包晓生看众人业已手舞足蹈，甚至五体投地，顶礼膜拜，不免觉得可疑，遂拍了拍欧阳玉飞，道：“欧阳兄，适才我们在船头，分明见远方一望无际，怎得片刻时间，凭空出现这神府仙阁？”欧阳玉飞回忆道：“正是！先前我也未曾见到。”包晓生忧心忡忡道：“我听闻海上雷雨过后，常有龙蛇作祟，恐怕此乃蛟蜃之气所化的鬼市，再接近必定会有危险！”

欧阳玉飞道：“今日怪事接连，已非我的见识所能解释，实在匪夷所思！我估摸着，是方才听船内那长者怪谈，心有所惑，产生幻觉？又或是昨晚酣睡，目前还处在南柯之中？”

包晓生郁闷不已，忽而回身，疾呼道：“船家！此乃鬼市蜃楼，切莫再往深处去！”众人被这声巨吼惊破迷梦，犹自未醒，只恐仙缘落空，尽皆怒容满面，纷纷烂骂。那帮请来护卫商队的泼皮大汉，正因海上遇险，搞得心有余悸，还窝着一肚子鸟气。刚好寻找发泄，便要围过来动手，顺带也能体现他们物超所值的护航价钱。

欧阳玉飞即刻阻挡在包晓生身前，负手而立，运气大喝道：“尔等放肆！”那当先的几个无赖，震耳欲聋，脑中嗡嗡直响，苦不堪言。众人方知道了厉害，畏缩退去。包晓生劝道：“诸位稍安勿躁，这海中鬼市蜃楼，皆是梦幻泡影，迷惑世俗进入凶险水域，有去无返！”

众人听后，稍作迟疑，内中也有见多识广的，当即应声附和，劝说各位冷静。只是还有贼心未死的，怎会甘心空手而还？众人争论地面红耳赤，没个决议，福船仍旧朝着神府仙阁行驶过去。

包晓生、欧阳玉飞见众人不可理喻，想要入内叫船夫调头，却忽然听见一声短促急呼，接着人群大乱。那些商客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尚在迟疑是要看戏，或是奔逃，便有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般的箭矢，乱射而下，顿时哀嚎遍地，血染船头。

众人乍逢此变，毫无防备，转眼死伤无数。包晓生、欧阳玉飞正在舱门附近，得以遮板挡住，可怜那船头之人，来不及脱身，几近覆没。欧阳玉飞见还有三五个存活的，躬腰过去拉扯进室内。包晓生也矮着头靠近船舷，顺着箭矢方向，看清仔细。

却见自那鬼市蜃楼之间，驶来了数艘八幡船，悬挂着菩萨旗帜，快如走轲，疾如飞鸥。其上人头张望，摩拳擦掌，高举长枪太刀，跃跃欲动。方才的乱箭，肯定是这帮海盗所为。

包晓生小心退后，回到舱室，对欧阳玉飞与幸存者道：“我等遭遇倭寇，通知所有人，躲进船尾舵楼，先停止航行。商队护卫及武勇之士，可随我兄弟前去底舱埋伏，待引诱倭寇登入此中，再出手歼灭。”

那些方才与包晓生、欧阳玉飞产生争执的护卫，如今无话可说，拱手道：“小人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少侠，在此给您赔礼。悔当时没听告诫，侥幸未死，但凭差遣，在所不辞！”包晓生见这些护卫倒是草莽豪杰，危急关头，早就释怀，道：“都是江湖义士，何拘礼节？”

那带头的壮汉，方面阔耳，躬着熊腰虎背，咧嘴笑道：“在下庐州俞广平，因见小相公书生气质，难免.....嘿，难免错看。敢问小相公姓名？”包晓生如今亡命海外，本当顾忌，没法多说。但所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可在江湖朋友面前藏头露尾，失了颜面？便凑近俞广平耳边道：“俞兄，吾乃包晓生。另一位，乃是欧阳玉飞，你务必保密。”

俞广平闻言大惊，倒头便拜，叩首道：“今日冲撞了武林敬仰的贵人，罪该万死，俞某纵使丢掉性命，也要护卫两位周全！”包晓生赶忙扶起，道：“当务之急，乃抵御贼众，切莫再如此！”欧阳玉飞在旁道：“众商客已赶往舵楼，我等也宜及早埋伏！”

包晓生当即清点数目，俞广平手下有廿二护卫，另有五名欲复仇的商客，再加上包晓生等人，共计三十位。乃道：“敌船七艘，当中倭寇约莫百余。贼众见外面商客尸首，必定会进来搜刮。我等先藏于底层舱室，沉默静观，使其掉以轻心。待其深入分散，再出其不意，将其击杀，掩藏踪迹！我料定贼众起疑，必然逐批而至，如此正合我意。”

俞广平、欧阳玉飞等人点头会意，众人分派任务，领计前去底舱。当下由欧阳玉飞藏在最前，包晓生其次、两人纵身而起，攀附于船梁。接而俞广平与护卫埋伏左右四处，皆是不起眼的地方。商客们取来金银珠宝，丢放走廊，随即去后面隐蔽。

此时已是夜间，福船停止，一切都归于寂静，听不到半点声响，包晓生、欧阳玉飞四周望了望，也未能发现众人躲在何处。等待片刻之后，船外喧闹怪笑起来，似是因射杀颇丰而夸耀功绩。没过多久，数十贼盗便鱼贯而入，见船内空无一人，却金银散落，便欣喜若狂，尽情开始翻箱倒柜，瞬间满地狼藉，争先赶往底舱。

包晓生瞅见三十号人下来，只有一人身穿甲胄，似是首领。这首领小心警惕，和其他的贼众不同，正凝视着周围，感觉事情太过顺利。包晓生没等他怀疑，乃示意欧阳玉飞动手。欧阳玉飞当即少泽剑直打那人头颅，那人吭都没吭气，闷声倒地。

首领身旁几个喽啰发现异状，瞠目结舌，待要喊叫。包晓生指尖夹着碎银子，接连弹射而出，尽是瞄准要害之处，力道劲猛，又不耗损元气。几个喽啰也无痛苦，便这么驾鹤归西去了。此时俞广平等人杀出，贼众方才拔刀迎战，可惜为时已晚。俞广平等人身手倒敏捷，做事干净利落，三十多贼众，没消一盏茶功夫，皆被击毙。

包晓生再挥手指令，俞广平等人即刻托起贼众尸体，丢进货舱，显然训练有素。而后又归回原位，另行埋伏。稍候，高处倭寇不见动静，且没听闻拼杀之声，感到奇怪，停止手头搬运工作，呼朋引伴，便来底层查探。

包晓生等人屏住呼吸，按耐性子，守候那些倭寇成群结队地进来，叽哩哇啦呼唤着数声同伴的名字，未见答应。怎料这船底竟也空无一人，便逐渐察觉到阴森诡异，不由得害怕。虽说趁着传闻中的蜃气楼出没时开工打劫，每次能够百试百中，满载而归，极其圆满刺激。但天知道，此回是否遇上鬼船了？

真相即刻不言自明，包晓生、欧阳玉飞见贼众似乎已到齐了过半，当机立断，与俞广平等人发动奇袭。只叹这帮倭寇虽没有遇见鬼船，却恶贯满盈化作死鬼，真是因果报应。

俞广平等人再次袭杀得手，士气大振，待要收拾清理，故技重施。包晓生道：“此番又击毙不下三十贼众，敌方首领与主力皆丧，可趁势一鼓作气，攻他个手足无措！”

俞广平笑道：“正是如此！”乃割掉倭寇首领及喽啰头颅数颗，抓在手中，命护卫们装备劲弩，冲杀出去，见人便射。那船上不过留了二十多贼盗，洗劫搜刮，搬货望风。谁知事发突然，各个应声便倒，顷刻间做了箭下亡魂。报应来得太快，莫过于此。

攻守形势逆转，俞广平即刻登上船头，将手中提着的脑袋，每条敌船各分配一个，抛了过去。接着带领护卫，快马当先，跳进敌船，纵横披靡。包晓生、欧阳玉飞也在船头掠阵，见不过剩些吓破胆的残兵，便无须担心有何闪失。乃叮嘱道：“切莫要赶尽杀绝，留下船夫性命！”

包晓生唯恐俞广平等人杀红了眼，当即制止。俞广平本不是嗜血屠夫，纵使倭寇可恨，但既然包晓生开口，自当听令。即刻命众护卫留心，把那些船夫提溜出来，等候处置。其余贼盗之类，便没有这般好运，仍旧难逃诛戮下场。

包晓生、欧阳玉飞近几年历经血雨腥风，早已清楚战争残酷。虽因不忍心听见叩首求饶之声而背过身去，但看见船头这些满地惨死的无辜商客，便又痛恨起为非作歹的勾当。除恶务尽，他们咎由自取，岂能怨别人？

这时，俞广平等人已将船夫们绑缚过来。船夫们畏畏缩缩，见众护卫都恭敬围立在两个书生旁边，猜想肯定是管事首领，乃纷纷朝着包晓生、欧阳玉飞哭拜，各个涕泪满面。嘴里不知说些什么语言。包晓生遂问俞广平等人道：“此船到日本贸易，于商客中，必然有熟悉地方话的，还请能为讲解译义。”

俞广平笑道：“这个简单，待我去请来廖叔，他可是有名的通译。”俞广平当即入船内，顺便去告知倭寇已败，令众人安心。没多久，引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精干长者，低首躬身走到船头拜见。

包晓生、欧阳一看，不正是方才训斥他们白面秀才，未识好歹的长者吗？那长者也面露窘态，抱歉道：“老朽庐州廖承祖，今日班门弄斧，致使贻笑大方，还恳请两位贵人恕罪。”包晓生打圆场道：“海上凶险，前辈提醒也并没错。现在船行于鬼市之中，未知方向，劳驾廖叔叫这些本土的船夫带路出去，便能饶他们性命。”

廖承祖见包晓生说话客气，心中受用，面上也过得去，当然办事尽力，去吩咐那些船夫如何如何。船夫们叩谢不已，这几人本是九州博多港沿岸的渔民、村民，被贼盗掳来作奴，并非情愿。而今重获自由，各个感恩戴德，廖承祖都逐条转述详细，告知包晓生。

此时，俞广平等护卫早已前往各条八幡船，缴获战利品。那些倭寇平素袭掠海上，所藏颇丰，金银财宝，谁想都拱手让与他人，岂非天意捉弄？再加之众贼盗配备的刀剑武器，虽没有什么神兵宝甲，但改日运回大明，一番转卖，又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想到这般，俞广平没忍住笑出声来，见身旁护卫看着自己，发现失态，赶忙正经收敛。叫众人手脚麻利，清点完毕，一把火烧了八幡船。回到包晓生、欧阳玉飞处，把缴获的钱银分作三份，一份分给死伤的商客，一份分给讨贼的勇士，剩一份乃献给包晓生、欧阳玉飞。

欧阳玉飞稍作犹豫，看向包晓生，包晓生倒没推辞，道：“我与欧阳兄仓促远行，正好盘缠不足，多蒙相赠。”俞广平笑道：“小相公何必客气，俞某这算是借花敬佛，若无你出谋划策，众人可能早都被倭寇杀绝，纵使小相公要把缴获财物全部拿走，也当应该！”

包晓生掂了掂到手的钱银，应道：“这些，足够了。”乃又从中分作三份，一份交给欧阳玉飞保管；一份送给廖承祖，只说抵达东瀛后欲寻故人，需要拜托，务必收下；最后一份，却是散给那些被抓来的船夫，叫他们用心带路，待返回家乡，安居乐业。众船夫死里逃命，本就庆幸，又得赐财物，更加感激流涕。他们常年出海，对此处水域再也熟悉不过。遂前往舵楼，指导航线，带领福船离开鬼市，朝着九州博多港而去。

包晓生为求避难，远逃东瀛，却究竟要找什么人物？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