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4 趁虚而入
修改于2020/10/16135 浏览同人

“你欺人太甚!”
华服青年愤而起身,一拳打在装饰华丽的书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血灌瞳仁,保持多年的贵族气度荡然无存。坐在对面的黑袍人只是用一种有趣的眼光打量着几乎失去理智的青年,抿了一口茶水,好整以暇。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殿下。何必这般沉不住气?您要是再大点声,想必我就要血溅当场,平息您的愤怒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是挑衅!对大炎的挑衅!我……”
“打住,殿下,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黑衣人把茶杯放到已经受到重击裂开一点缝隙的桌案上,目光死寂,不带任何感情,冰冷之意令坐在对面怒气冲天的贵族顿时清醒几分,心里暗叫不妙,一时的愤怒却要误了大事。
心底的感觉现在着实奇妙,明明对方只得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敢让整个……束手束脚。
黑衣人眼珠转动了一下,但视线始终死死地钉在华服青年的身上,缓缓道来:“刚才我说的,是秦伯最初的想法,现在看你的样子,想必也是不可能的。是啊,这天下,它毕竟是大炎的天下。所以,秦伯的想法,后来就变了很多。”
“那既然如此,是本……是我唐突了。先生见谅。”
看到青年有些放松下来,黑衣人的嘴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变化。
“可我也有我的想法。”
“你……!一定要这样?我们也可以给你更好的承诺!何必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
“我们只求自保,也承认世事无常。所以我们要的不算多。至少对你们来说,这算不上是负担。”
“我真想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但我知道你不会。即使你会……但我终究是来了。”
“你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但它很好用。”
…………
才刚刚到弗里德里希综合体在这里的临时办事处,萨维尼便像幽灵一般鸿飞冥冥,打了个响指,身体便逐渐透明不见。只是临走前还没忘记一脚把赫伯特踢到一间办公室的沙发上,顺便唤出银色的绳索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还留了一个诡计得逞的猖狂笑容,享受着沙发上某人几乎喷出火来的眼神和办公室里小职员有些震惊的表情。
十分钟后。
赫伯特看着显示器上的电影宣传片,坐在办公椅上一点点饮尽杯中红茶。在看到这里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送来萨维尼和自己约定好的实验记录和维多利亚存款凭证之后,他不动声色,心底却觉得好笑。
“先生,这是弗里德里希与您约定的给付,也希望你能……”
“我已经给他了。你不用担心。”
“啊,不……”这时负责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涌动的情绪波动被赫伯特捕捉到——只见他仍自顾自地说着:“大人说过,您会在我们给出这些的时候……当场给付。”最后几个字的刻意强调,还有语气里透露出的一点点不善的意味,让赫伯特感觉有些不妙。
赫伯特意识到好像在哪里出了问题,迅速思考着脱身计策:“但我确实已经给他了。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既然如此,那还委屈您在这城中多呆一段时日了。当然,城内的活动我们也可以为您安排。”
负责人的语气此时变得不容置疑,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只是这种十拿九稳的态度反而提起赫伯特的几分兴趣。
“你的意思是,你要强留我?”
赫伯特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浓郁,抱臂看着负责人紧张而坚决的神色,似乎已经准备接下来的安排,只是怎么看都有几分异样的情绪正在酝酿。
“不,不,我们怎么敢……只是,您不妨把这段时间作为度假的好时日。”
负责人感觉到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僭越,语气也温和了下来,只是那种“我要软禁你到大人回来为止”的那种意味变得更加明显。
“好啊。正好我也好些年没回来了,那你能暂时为我做向导,或者介绍一个导游么?”
看着赫伯特如此配合,本以为他会暴跳如雷或者撂下狠话之类情景的负责人感觉自己用错力气,一拳打在空处的憋屈感一下子升起,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清了清嗓子,负责人脸上也挂起舒心的微笑:“那既然如此,我会让值班的几个年轻人带您在这周围转转。如果有发生什么意外也不必在意,我们自然会为您解决妥当。这一切直到大人回来为止。”
“好。那就顺便帮我安排了在这几天暂住的事宜吧。记住,别的我不管,但这里好吃的东西,我是绝对不想错过的。”
赫伯特背起沙发上的背包,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负责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连忙跟了上去,生怕赫伯特伺机溜走。
从综合体在城中的临时办事处一直到车上,赫伯特脸上始终挂着温文儒雅的笑容,平和到几乎让这里的负责人差点忘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不愉快。
临近傍晚,本来就阴沉的天空,下起雨来也没什么奇怪。
负责人在车上向赫伯特详细介绍着这些天的安排,而赫伯特也相当友好地回应着。他很清楚,虽然这个人看上去已经在自己掌握之中,而且也相当热络,但实际上……多年的警觉性不会出错。哪怕一句话说错,都会激起起这个外人的反感。若只是撕破脸皮一拍两散那还好,但若是……那么可以预见,自己这些年的作为便毫无意义了。
想到这里,负责人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迷惘,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要在弗里德里希谋求一个职位,尽管时间都长到连自己都几乎接纳了这里。
对赫伯特的回应随机应变,但看着被雨点冲刷的有些模糊的窗玻璃外的街景,眼前一阵模糊。
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但是今天……今天这个人来到这里,被自己为难,是不是也是自己应该及时收手的预警?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
“您可以称我为兰度。”
“哦,兰度。有点耳熟。”
“是么?阁下也认识叫兰度的人?”
“从你的上司那边听到过。”
负责人兰度有些警觉,一下子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啊,这样,真是荣幸啊。”
赫伯特只是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兰度的情绪变化:“那当然。他说的这个兰度说不定就是你呢。不过,也有可能重名,你说呢?”说完这个的时候,赫伯特还露出一个看上去相当单纯直爽的微笑。
“啊,这么说来,大人还是对我印象很深么?”
“大概吧,我记得,上次他和我说过什么……嗯,工作能力相当突出?只是有些生活有些太简单了?大概吧,我记不清了,见谅啊。”
看着赫伯特直爽的样子,兰度心底突然有些发凉。简单?他是故意的,还是……?
“这样吗,看来以后我的工作还需要努力些啊。”
“怎么会?在我看来,你们做的都不错。说起来,我前一段时间听说,他解雇了几个不听话的?像这种不懂得老老实实工作的,连我也不会留。这也说明你工作的情况他也是满意的啊,对不?放轻松,即使偶尔出点小问题也不会被人盯上的,不像我,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至于工作,我是一点都不敢出差错的啊,哈哈……”
兰度轻松的笑了几声,看上去一副轻松的样子回应着赫伯特的调侃。只是心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赫伯特抱臂倚在窗边,一下子转向其他的话题,不过也就是闲聊了:“好了,我问你……最近几年,你们一直在搞那什么……循环?是吧?你们是叫那什么……”
“不是什么循环。不过这涉及我们的研究进度,所以不能告诉您,抱歉。”
赫伯特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哦。你们是为拉特兰研究这些?准备对付谁?卡兹戴尔吗?还是莱塔尼亚?难道是伊比利亚?”
“您……我们综合体之所以能在各大国之间游刃有余,就是因为我们不忠于任何一家政权啊。至于您说的对付谁……卡兹戴尔只是拉特兰的敌人啊。而我们……我们只是出售技术与知识,用知识产权赚钱,仅此而已。”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拉特兰人,会为了拉特兰不计一切后果呢。”
“咳,言重了。我们现在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职员,没有那么多机会想着为国家捐躯的。那都是公证所和铳骑们的工作……我们毕竟只是技术人员啊。哪里都不会为难我们的。”
“原来如此,那你们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我就不一样,为了在某个国家活下去必须什么都做啊。”
在到达住宿酒店之前的二十分钟里,两个人除了必要的活跃气氛和注意事项的交流,丝毫不在没有营养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直到赫伯特把行李扔到自己的房间里,道别,关上门之后,把外套和领带解开扔到一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一边翻着这些天的消息记录,心里已经为接下来几天准备好了新的计划,还有点哭笑不得。
本来以为自己能省出不少时间,也就花个三四天的功夫,顺便去东国那边的家里看看,可惜哦……大概这就是命吧。三四年没有回去,只能等年后了。
天杀的萨维尼……我就知道这臭小子不可能白白让我来旅游几天。反正,要么就让我给他清理门户,要么就让我困在这里一个多星期,而且如果他始终不露面,那自己还真的非动手不可了。
那个什么兰度一看就不正常,而且他手底下肯定也有不少不老实的。可那又怎样?经过今天下午车上一谈,想把惊弓之鸟吓得搞点事情太容易了。
最好搞点大的,累死你个斯文败类!
……不过这个小麻烦想必也搞不出什么事来。
这样算来我还是亏了?
赫伯特有些疲惫,什么都不想做,也放弃继续思考,爬起身来,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雨中迷蒙的城镇,罕有的感觉自己这日子似乎过得缺了一块……
…………
你谁啊!
有些戒备地站在墙角,盯着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的蓝发青年,罗赛塔感觉自己的认知又一次丰富了。
在他刚走的那几天,艾伦被自己扔到研究所那边,本以为这两天自己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可是……
你[*莱塔尼亚粗口*]从哪来的啊!
三十分钟前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还一副很友好的样子按了门铃——只不过自己想装作家里没人的样子,没想到他还这么锲而不舍的按了五分钟门铃……然后就……把门锁卸了下来?!
嘴上说着什么“我是赫伯特的朋友”,然后就说“你这里不错啊,可惜就是有点不太整洁。”“干你们这行的人都这么不修边幅嘛?”“长的倒还可以,不过怎么看上去傻乎乎的?”
……这人这么自来熟吗?!
然后就在自己的注视下自己烧开了水,泡好了茶,又打开电视机,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搞笑艺人的表演。虽然看上去就是个精神病人,但是……她能敏锐的感觉到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常年伴随的冷意——这个人隐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看到罗赛塔充满敌视和震惊的表情,蓝发青年眼波流转,眉毛一弯,笑问道:“怎么,不相信我说的?”笑出来的样子居然显得有些……柔美?罗赛塔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额,不是……”罗赛塔不确定自己的拳脚功夫是否能让自己逃出生天,但这个人身上的危险气息让人不敢轻易放松:“我当然相信……”
“其实你不信。这样吧。我今天来,应某人的要求,主要是想看看你。”
蓝发青年的语气相当温和,但这声音在男人里却显得有点尖细。尽管情况紧急,但并不妨碍罗赛塔心里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
看到罗赛塔眼神里透露出的古怪之意,蓝发青年先是一怔,随后笑的乐不可支,身上的那股冷漠的气息一扫而空,气氛一下子变得温和下来:“哈哈哈哈……你这个眼神,不会以为我是……娘炮?”
罗赛塔一言不发,算是默认,而这样的态度更让蓝发青年笑的不可遏制。
笑了一会儿,蓝发青年清了清嗓子,一下子端庄起来,煞有介事地介绍:“没错,我奥斯丁就是个娘炮。嗯,记住,约翰·奥斯丁是个超级娘炮,不用怀疑。”红色眼瞳里流露出几分调皮的意味,毫不掩饰。
“你其实是个女人吧?为什么扮成这个样子?”
蓝发青年此时好像也没兴趣玩角色扮演,直接恢复了本来那清脆的声音:“嗯……我听某人说,我一个弟弟时隔多年静极思动,找到一个还不错的人,我就来了。你先坐下吧,虽然我这是非法入宅,但是,我也不会害你的。放轻松。”不过,这样俊秀的蓝发青年的外表配上有些柔软的嗓音,还是显得有些违和。
“你说的某人是……”罗赛塔选择坐在离这个怪人远一点的位置。
“他说你们见过。嗯,不是那个落魄的半吊子血魔。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算了。”看到罗赛塔手足无措的样子,蓝发青年挥了挥手,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嗯……”
蓝发青年把头发撩到耳后,仔细端详着罗赛塔的神色:“你很怕我?”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恶心罢了。”
“哈哈……你真不错。嗯,反正也不是我的脸,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你是赫伯特的朋友?”
“这我一来就说了。我没骗你。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被他的敌人注意,所以你只是……咳,我这样说可能有点过分,但是,你现在还不配,明白?”
“你是莱塔尼亚人。”
“不是。只是在那边住的比较久。……别岔开话题。”蓝发“青年”知道,自己的口音多年来就没改过来过,被这个老家也在莱塔尼亚的人认出来不难。
“你说,他有敌人?……也是,像这样的人,一旦与人为敌,那一定是同一级数的可怕存在吧。”
“武力上和智力上都有哦。毕竟这些年东奔西跑,要是被盯上也没什么奇怪。”蓝发青年给自己重新添满杯里的红茶,“像你这样的,都不用直接面对,蹭一下就没了。”
“唔……”
“所以,你要知道,你到底应不应该及时抽身。他找到你无非是一时兴起,等过了这段时间,你觉得他会很在意你吗?”
蓝发青年的语气很平静,但却一针见血。
“……”
“也许你会很在乎,但为了一个人的一时兴起,冒着把小命送掉的危险,很不值得。”
窗外的雨水不知疲倦地敲击着窗玻璃,屋里静默的有些残忍可怕。
“所以呢?”
“我只是提醒你。两个世界的人离得太近只会让大家都不自在。还是……你想融入我们的世界?我看的出来,你有些特异之处。但这决定不了什么。本事大的人未必都是我们的伙伴。我在世界各地游历时见过许多奇异的人,但不是每一个都会和我们言谈甚欢。”
罗赛塔眼睛微眯:“你不会只是为了吓唬我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和你提前说清楚,跟在他身边会有无穷的麻烦,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我有了,然后呢?”
蓝发青年摇头晃脑的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画面,似乎完全没把罗赛塔的话当回事:“然后嘛……然后就没事了。他的选择我们也无权干涉。所以本来今天这趟我是不用走的。只是后来我想了一下,有必要提前做好准备,万一你以后死了,他是不是又有可能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呵呵……我这两个弟弟,可都是不让人省心。每次都会惹下泼天的***烦。”
“……你这样诅咒我死掉真的好吗?”
“你知道在大约三十年前,拉特兰发生过一次毫无征兆的事件么?那次活动险些摧毁整个拉特兰的最高层,常驻顶尖战力损失了将近一半。若不是他们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那次卡兹戴尔和其他的政权就可以趁虚而入,直接宣布对拉特兰的占领。”
“三十年前……”罗赛塔看着蓝发青年,表情逐渐古怪起来,“我那时候还没出生……我记事那年,就在你说的那个什么行动之后的十几年了……”心底暗暗有些咋舌,三十年前……这么说他的年龄……居然保养的这么好吗?
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咳,十年……嗯,对你们来说是有点长。”
“能具体说说么?”
“唔,告诉你也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