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无所适从
修改于2020/10/16303 浏览同人
黑暗的房间里，仪器上的图像平稳地持续绘制。
病床上的睡美人借着氧气面罩和点滴维持着自己的生命。
在房间外，洁白的金属墙壁映衬得灰发少年的脸色更加苍白森冷，橙金色的瞳孔中似乎点燃起金色的火焰，忽明忽暗，跳动着，倒映在玻璃窗上。
“这次我们损失不大。除了普赫塔。”
“我知道，赫尔曼。”
“从长计议，萨维尼。你刚刚把自己半条命都搭在她身上了。”
“有些人只要受一点伤，甚至死掉，就是天翻地覆。”
黑发奇美拉叹了口气。“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别把自己赔进去，老大。”
“虽然不是最佳方案，但是这样不亏。无非是事后要处理的事情多一点。无伤大雅。”
“拉特兰存在至今，靠的不仅仅是左右逢源。有很多东西……很多东西可能是你从来不会去关注的。”
“我不在乎那些。我现在只知道，弟弟妹妹在外面受了欺负，作为兄长就应该讨一个公道回来。”
“好，好吧……但你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不能把其他人也……”
“而且NATURE和格罗修斯那边不会不管的，你放心。”
“……咳，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单枪匹马去送死呢。”
“只要结果好，不就行了？”
…………
蓝发青年沉吟一会儿，翻找着所剩不多的信息：“嗯……其实这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萨维尼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橙眼睛的小子，看上去很像女人的那个。”
“我知道，不过不是很像女人……等一下，你说的不是赫伯特么？”
“当然不是了，凭他自己还没能力靠技艺或者特殊的能力什么的搞得鸡飞狗跳。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说，嗯……”
蓝发青年思虑再三，除去一些不能说的东西之外，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最后只能说出一个一句话的故事，脸色一黑，看着罗赛塔充满求知欲的脸，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还是决定把这个看上去几乎没有可信度的一句话故事讲出来：“那什么，就是，萨维尼因为某件事，跑到了拉特兰，杀了几个人，然后逃走了，嗯……大概就这样。”
罗赛塔没有说话，但充满怀疑和失望的表情让蓝发青年感觉更尴尬了。
“那，要不我和你说说赫伯特……？”
“好啊，你说吧。”
“嗯，赫伯特啊，他……”
蓝发青年刚一说出口就又后悔了。显然这个小女孩根本啥都不知道，我要是说多了不就……难道我要再讲一个一句话的故事？那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怎么了？”
“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蓝发青年已经决定了，直接略过讲故事的环节，反正这些事以后她会知道的——用不着我来和她说。
“我能有什么打算？”罗赛塔轻轻笑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弟弟时间不多了，等他一死，我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之后还完人情……这人情看来还不完了。”
“哎呀，恩情总有还完的一日嘛。我记得哥伦比亚的法律也规定过，你的遗产继承人也可以继承你的债务。这样几代人做着苦力下来，总有还完的一天。”蓝发青年半开玩笑地说着。
“不可能的。”罗赛塔的脸色黯淡了一下。
“为啥？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因为我不可能有什么下一代人。甚至我自己都很难做一辈子苦力。活到哪天算哪天吧。”
“……你是……？”
“嗯。感染者。早年经历。虽然我的发展因为使用技艺较少而稳定一些，但是……我随时会死。”
“唉，明白了。……感染程度不深吧？因为你现在看起来还算健康。”
“可能是种族原因吧。发展还算稳定。血液内含量比较低，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一天要了我的小命。”
蓝发青年审视的目光在罗赛塔身上四处游走，让她浑身不自在：“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虽然我知道你是女的，但你现在还是个……”
“好吧。”蓝发青年在自己脸上四处轻轻一捏，又摘掉假发，便成了一副平平无奇的女人相貌，“这样行了吧?”
“感觉更危险了。”
“那是你的看法。唔……”女人挠着头，一脸为难的看着罗赛塔，“其实感染者也没啥，咳，我们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更何况你这症状也不重嘛。你有体表结晶？”
“有的。”
“我看看。”
“……”
“？我看看啊？”
罗赛塔俏脸一红，从下面翻起T恤衫。在腹部向上，内衣遮掩下的阴影处，心脏向下的位置，能看到一小块折射着淡粉色光芒的黑色不规则碎片，和略显粉嫩的皮肤格格不入，正如精美的瓷器缺损了一块，令人惋惜。
“咳……那什么，赫伯特不知道是吧？”
“不知道！”罗赛塔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随后觉得有些不妥，“我只说过有矿石病……但是具体症状还没仔细分析过呢。”
“别担心。”陌生女人笃定的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完全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跟着赫伯特，不会让你像一般的矿石病人一样横死贫民窟的。”
“他很厉害吗？”
“天下无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能感觉到陌生女人的骄傲，但也有一丝奇怪的意味蕴含其中。这让罗赛塔更好奇了。
“这个评价言过其实吧。”
罗赛塔眼睛微眯，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虽然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做杀人买命的生意，但至少在已知的可能以内，没有人是无敌的，否则所有的悬赏也就失去了意义。
“言过其实？不不……”女人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抚平上面的褶皱，仿佛对于罗赛塔的质疑毫不在意：“如果有人能天下无敌，在我这些年的旅行见闻之中，只有两个人能做到。一个是赫伯特，而另一个就是萨维尼。”
“你这话说的……他们两个如果真的能横行无忌，又怎么会过得这么……拘束。”罗赛塔回想起与赫伯特在上古遗迹中险死还生的经历，感觉赫伯特离“无敌”这个词又远了几分。
“咱们对于无敌的概念不一样。等以后，你们慢慢相处，就知道咯……或许，你们在一起久了，就会打破他无敌的状态也不一定哦。加油吧，你的路还长着呢！”陌生女人狡黠一笑，几分玩乐的情绪从眼底升起。
“那也要等以后了。”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以后常见面的机会说不定也会有？哦，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一下呢。”
“……”
“我叫伊西丝，你暂时就这么叫我就行。”
“好吧，伊西丝小姐。那你是不是该走了？”
“……啥？”
“我说，你没别的事么？你不是说要来看看我么？既然看完了那就走吧。”
“……你赶我走？”
陌生女人脸色一僵，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聊得来的人转眼就翻脸，居然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赶过来一趟很不容易的！放下了手头那么多事……”
“这样吗？那你更应该早点回去了。为了节约时间，我也就不搞那些有的没的，你快走吧！”天色渐渐暗下来，罗赛塔打开电灯，走到门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了？比如我们究竟是谁到底是干啥的？”
“刚刚说了那么多，已经可以了。有什么我能知道的赫伯特就告诉我了，我问你你会说么？你不会。”罗赛塔一脸的莫名其妙，表情落在陌生女人眼里，让她顿时感觉自己像被噎住一样。
“咳，那什么，我再留几天吧。”伊西丝脸色一黑，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放下的事不用做了？”
“那些事随便找个人去做就可以。我是认为……”
开玩笑，那些借口随口就来怎么可能当真，但是……
伊西丝明显能感觉到罗赛塔身上有点诡异的地方，而且还带着赫伯特的链接气息。不会吧？
“你不会是想在我这里白吃白喝吧？这么晚了，我还要去接弟弟回家呢，你要怎样倒是给个准信啊。”
“……没错，我就是来你这里白吃白喝的。过几天我再走，这两天我可以睡沙发，还可以帮你看家，没问题。”
事已至此，伊西丝倒是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反正这两天再仔细看看……至少就初步印象来看还是不错的，而且赫伯特好不容易这么上心，一定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小罗赛塔，等着姐姐来开发你吧！
…………
连续两天的雨天终于在深夜转晴，天空也终于恢复了轻松的样子。
窗外的星光照进有些狭小的房间里，为幽暗的角落和简式单人床增添一两分神秘。
黑石雕塑一般的年轻人坐在书桌前，两眼有些无神的看着面前的言情小说，呼吸微弱却悠长，只有偶尔翻页的动作和转动的眼珠还能证明这是一个活人。黑色的头发略显凌乱，在夜色下似乎闪耀着微弱的星光。
窗帘随着有些寒冷的微风起舞。
在白色窗帘终于跟着微风一同休止，身着同样颜色白衣的灰发少年骤然出现。
“你这是春心萌动，老树逢春？”
萨维尼看到赫伯特面前的小说，哑然失笑。
“第三天了。”赫伯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完全判断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被自愿软禁的这几天，赫伯特却完全没有作为被拘禁者的觉悟，该做什么做什么，连电话也不打，甚至除了在监视下买需要的生活用品和当地的美食之外，几乎不说话，一副“我完全合作”的乖巧模样，让人甚至挑不出能直接监禁他的理由。虽然心里还有所牵挂，但是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若不是确信这人翻不起什么浪花又急着离开，兰度和他手底下的人甚至都怀疑这人打算长期把他们当成免费的导游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佣人。
“怎么，这才分开多长时间？想念那个小女孩了？你不会是动了什么心思吧？”
“你以为我是你？我自认为还算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会轻易许诺，更不会欺骗感情。”
“有个人去了她那里。猜猜？”
“伊西丝。不用猜也知道。除了她没人会关心咱们俩，而你一定会卖了我。罗赛塔只有我，凯尔森和你知道。凯尔森直接滚回去了，所以他不会胡说八道。你也不会胡说，除非是伊西丝逼问你。不，甚至不用逼问，你会主动把一切和盘托出。”
听到赫伯特毫不留情的奚落，萨维尼的表情拧在了一起，苦笑道：“她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没法啊。我是真不想挨揍了。”
赫伯特扭过头，脸上写满鄙夷：“真给咱哥几个丢人。”
“我还想问你呢！为啥每次她每次都对你嘘寒问暖，却对我疾言厉色？”
“可能是她喜欢你吧。爱之深，责之切啊。”
萨维尼现在丝毫不顾及形象，坐在书桌边缘，抱臂看着窗外的城镇夜景，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辩解：“我谢谢你啊！……我不就是心眼多了点么，至于……”
“她看不起对自己人玩心眼的人。奥斯丁的前车之鉴你没看到？”
“人家自家的事，别瞎琢磨了。”
尽管已经是多年前的事，赫伯特每每提及都还是忍不住想笑：“他也真是，明明都已经差不多成了，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好了，直接改变了一群人的人生。”
萨维尼一说到这里，也抑制不住脸上的肌肉活动，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嘿嘿……哎，对了，你知道么，他快学会五雷正法了。”
“……他不是垂涎好久了么？我这才出来了几个月？有没有半年啊。学会了？”
五雷正法？赫伯特对奥斯丁的雄心壮志之一还留着一点印象，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要知道炎国有些老怪物的源石技艺可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能理解的东西，也就是他还能靠自己的本事偶尔逃课。
“代价可不低。因为被认为***家族的人人疼爱的小孙女，约翰差点被那几个老家伙用雷电活活轰死……而且刚开始实验那几天，他那个头发从来就没顺过，我去送那个古代装置的时候，看到他的工作室送出来一堆过载损坏的小玩具……可惜我没留照片，不然就让大家都乐一乐。”
“可以想象。”
“等过年的时候吧。那个时候你做东。大家再见见面。”
“我也不是每年都回去。比如今年。我有很多计划就被迫推迟了。”
“……这次，是我对不起你。”
赫伯特把手里的书合上，知道这货转弯抹角的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之后，终于打算说点正经的。
“想让我帮你清理门户？还是别的？我那天晚上就不该搭理你。书呢？石头呢？徽章呢？钱呢？一个都没有。还想让我帮你干活？是你傻了还是我疯了？”
萨维尼的脸色变得有些阴郁。“东西已经没了。不知道是被他们拿走了，还是消失了。我去那边把地掘开，发现我做的小胶囊还在，但是当我把它打开的时候，那个徽章没了。”
“两种可能。”赫伯特把小说扔进了垃圾桶，看着萨维尼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瞳。“第一种，有人把你做的容器挖了出来，还打开了，顺便……”
“这不可能。”赫伯特话音未落，萨维尼便笃定的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第二种。它自己不翼而飞。这个可能性会大一些。至于被换掉……你会看不出来？”
“所以只能是……它自己长腿跑掉了。你觉得现实吗？”
“我连有自主意识的源石生物都见过了，还会觉得这种事奇怪？”
“……相比起来还是这件事更不靠谱吧！你也太看不起现在玩源石的人了吧？造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都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更进一步创造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生命……”
“灵魂，萨维尼。我能感觉到，那不是在某人控制下的机器或者人工智能。那就是生命。”
“好，我不和你争这个。但现在，东西就是没了。没的莫名其妙。”
“我记得你说，这是历代……的遗物？”
“嗯。”萨维尼眉头紧锁，金色火焰在眼底跳动：“因为当时给他挡了一击，所以我很在意。把他弄死之后，我就拿出来研究了一下，但是……带不走，拿不起来，感觉上，我仅仅能带离殿堂，但却没法用空间穿梭带离城市。所以我当时直接把这玩意放在在殿堂底部一公里处，等以后有机会把这玩意走路带出去试试，没想到，这次居然消失了。”
“喂，那东西，不会是……已经回到他们手里了吧？那我就要走了。我还犯不着为了收藏品就去和一大帮精英铳骑对峙。”
“……难说。毕竟他们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神赐之物。谁知道是真是假。现在，那玩意的象征意义反而最重要。不过你也别急着走。毕竟现在你想回东国也晚了。贺茂家除了他们几个，其他人想必也不会希望见到你。”
“你[*维多利亚粗口*]对我的行动计划还真是了如指掌啊！”
“听我的，别回去了。不然我会束手束脚的。”
“你啊，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