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虚实界隙

修改于昨天 10:2528 浏览同人之魂
楼下烧烤店的油烟味闯入鼻腔,混杂着枕套上廉价洗衣粉的虚假花香。
巴尔猛地睁开眼,公寓天花板熟悉的细微裂纹在昏暗中模糊不清。
窗外,都市的霓虹将夜空染成一片混沌的紫红,零星窗户亮着,像窥伺的眼。
他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擦着拇指指腹,试图捕捉那记忆中冰冷坚硬的触感——六边形月光盾牌上深刻的符文凹槽,以及金属在战斗中震颤传来的细微嗡鸣。掌心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虚汗。
喉咙干得发紧。他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冰箱运作的低鸣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冰凉的气泡水划过食道,却冲不散那股盘踞在胸口的虚无。
低语湖潮湿的水汽、破败高塔的腐朽尸臭、钢铁与血液的腥锈味……这些气味记忆凶猛反扑,瞬间盖过了现代生活的所有痕迹。他闭上眼,仿佛能感到沙粒摩擦脸颊的刺痛。
上午的哲学导论课,教授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玻璃般传来。
“黑格尔提出,‘存在即合理’……”粉笔敲击黑板,笃笃作响。
巴尔的目光涣散,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梢上。视野边缘,翠绿的叶片扭曲、焦黄、化为漫天飞舞的干燥沙尘,灼热的风仿佛能穿透玻璃,舔舐他的皮肤。
他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痕。
“喂,巴尔,发呆呢?”旁边同学用手肘碰他,压低声音,“老头看你了。”
他仓促低头,掩饰性地翻动书页,纸张哗啦声刺耳。
下午的羽毛球馆,白色的球影呼啸往来。
一个高远球划着弧线直奔他后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脚踝猛地拧转,身体重心下沉,右臂下意识做出一个迅猛而短促的格挡动作,手腕僵硬得像一块铁。
球啪地一声落在界内。
场边短暂寂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我靠,巴尔你干嘛呢?打你的捞什子魂游走火入魔了?还想弹反羽毛球啊?”
他僵在原地,脸颊滚烫,汗水从额角滑落,那感觉却像冰冷的血。
同伴的哄笑扭曲变形,掺入了兽人疯狂的嚎叫和兵器碰撞的锐响。
他甩甩头,幻听消失了,只留下心跳重重撞击鼓膜的余音。
周末。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无所事事的空虚感催逼着他。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义地滑动,图标海洋晃得人眼晕。
然后,巴尔的动作停滞了。
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沉默地矗立在角落。暗沉猩红的背景,上面蚀刻着一位手持巨剑的金属巨人,仿佛一只瞳孔在冰冷的凝视它。
他的呼吸屏住了。指尖悬停其上,犹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病态渴望的情绪在胃里翻搅。
房间里的钟表转动的咔哒声愈来愈快,像是祭神时的鼓点
良久,他按了下去。
没有加载动画,视野瞬间被黑暗吞没,又骤然亮起。
冰冷的石砖地面,磨损的巨石廊柱,远处模糊的祈祷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某种香料燃烧后的淡薄气味。守望城中央神殿,游戏角色的出生点在这里。
角色栏自动弹出。等级:1。ID:Default_User_848。物品栏里寥寥几样新手物品中,一个饰品突兀地存在着——【疾影马坠】。物品说明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乱码。
召唤坐骑。一匹通体玄黑、四蹄缠绕着微弱气流的高头大马凭空出现,不耐地刨动着蹄子。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玄马如离弦之箭冲出神殿大门,将守门士兵远远甩在身后,奔向不远处的隧道。
风鸣谷、荒村、低语湖波光粼粼的远景。每一条路径都与记忆严丝合缝,分毫不差。玩家的探索像是重游噩梦现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接近湖畔那片熟悉的林地时,他勒住马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树下。白蓝相间的袍甲,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腰间那柄廓尔喀弯刀的刀柄在林间光线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弗兰娜!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冻结。他操控角色下马,缓缓靠近。
就在进入一定范围的刹那,那个身影头顶猛地弹出一条亮紫色、充满威胁意味的血槽!
【逐风者·弗兰娜】
游戏UI界面冰冷地覆盖在手机屏幕的正上方。
树下的“弗兰娜”骤然转身,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熟悉的表情。带着系统生成的、模式化的警惕和敌意,弯刀铿然出鞘,刀尖直指而来。
靛蓝色的寒芒割破空气袭向巴尔,巴尔下意识用手指猛地按下电子屏幕上的格挡键!装备栏里六角盾牌闪烁——角色瞬间举盾——一个完美的盾反判定!
“铛!”
一声清脆震耳的金属交击巨响,直接炸响在他的颅腔内!
视野剧烈扭曲、翻滚,色彩被拉长成诡异的色条,耳边是高速坠落般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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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风声灌入耳朵,带着荒野特有的尘土味。
他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
他站在风鸣谷隧道出口。脚下,弗兰娜倒在地上,正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捂着颈侧,指缝间渗出瘀痕,她剧烈地咳嗽着,蓝眸中满是震惊和一丝痛苦。
不远处,哼哼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圆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巴....巴尔大人!您..您之前发了疯般冲出守望城——”哼哼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桥先生还在城外墓地没回来,弗兰娜大人和我追您到这里....您刚才眼神好可怕,握着那个盾,然后....狠狠地打在——”
巴尔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紧握着那面六边形月光盾,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手指。盾面中心,一抹微弱的光正缓缓消散。
完整的记忆洪流般冲回脑海,带着所有情感的重压——低语湖的冒险,飓风神殿的并肩,双子塔的恶战,还有…刚才那记精准却荒谬的盾击。
愧疚和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看向弗兰娜,喉咙发紧,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那里,变成了一声沙哑的:“我…”
弗兰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咳嗽,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她借着哼哼的搀扶站起身,美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神里带着关切,没有一丝责怪。她什么也没问,默默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递到他手里,皮囊的表面还带着她的余温。她的手指短暂地、用力地按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转身,率先迈开了脚步。
“走吧,先回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容置疑。
巴尔握着水囊,冰凉的水沁入喉咙,压下内心的愧疚与疑惑。他沉默地跟上,像一只犯了错事的猫,每一步都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就在巴尔的靴跟迈入城门槛时,那股熟悉的、蛮横的抽离感再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闪烁、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公寓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沉默的LED吸顶灯。
他正半躺在床沿,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无尽之炼》的游戏界面。
他的角色,已经安然回到了守望城的安全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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