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渔夫阿海的同人文

2025/10/1940 浏览综合
我蹲在码头边新刷了绿漆的长凳上,盯着水面发呆。天热得像个蒸笼,汗珠子顺着我后脖颈淌进衣领,痒痒的,像有蚂蚁在爬。空气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和水草沤烂了的味道,混着码头木头被太阳晒出来的焦糊气,直往鼻子里钻。
“喂,”一个闷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带着点水汽儿似的黏糊,“挡着我收网了,小子。”
我扭头,是阿海。他站在我旁边的阴影里,码头棚子歪斜的屋檐刚好把他上半身罩住。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厚实,胳膊上鼓起一棱一棱的肌肉,被太阳晒得黢黑发亮,像涂了层桐油的旧船板。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毛毛刺刺的蓝色汗衫套在身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肚子上沾着几点干涸的泥巴和几片细小的、亮闪闪的鱼鳞。他手里正费力地卷着一大团湿漉漉、沉甸甸的破渔网,那网眼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活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我赶紧往凳子另一头挪了挪,屁股下的绿漆有点黏皮肤。“对不住啊,海叔。”我讪讪地说。
他没应声,只是把沉重的渔网拖到脚边,然后在我刚挪出来的那块空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长凳发出“嘎吱”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摸出半包压得皱巴巴的廉价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干叼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水面。水面被正午毒辣的太阳烤得白花花一片,几只水鸟有气无力地掠过,影子投在水里都蔫儿了吧唧的。
“这破网,”他忽然咬着烟蒂含糊地开口,粗糙的手指头捻着渔网上一个特别大的破洞,那洞的边缘被水泡得发胀发白,“昨天夜里挂礁石上了,差点把船也带沟里去。”
我也跟着瞅那破洞,确实不小。“能补吗?”我问。
阿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他不再看水面,低下头,那双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开始异常灵活地在渔网间穿梭。他从腰间挂着的一个油腻腻的小皮囊里,掏出梭子和一捆颜色发乌的尼龙线,熟练地穿针引线。那粗粝的手指头捻着细线,竟有种奇异的灵巧,梭子在他手里飞快地跳动,发出轻微的“哒哒”声。补网的线颜色明显深一截,像打上去的补丁,但这活儿在他手下,显得特别理所当然。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在他低垂着的黝黑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小光斑。汗珠顺着他额头上的沟壑滚下来,他也不擦。四周只有单调的、水轻轻拍打木桩子的声音,和他梭子穿过网眼的“嘶啦”声。空气闷热得仿佛凝固了,时间也跟着慢下来。
过了好一阵,大概有十来分钟,也可能只有一小会儿,他手下那个狰狞的大洞,已经被细密的新网线覆盖了大半,变得服服帖帖。他停了手,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随手夹在耳朵上,动作熟稔得很。他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把刚才憋着的劲儿都吐出来了。
“喏,”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下巴朝脚边一个湿漉漉的小篓子点了点。篓子里,几条巴掌大的小鱼挤在一起,腮帮子还在一张一合,银亮的鳞片在稀薄的光线下挣扎着闪出微弱的光。“刚网上来的,没打氧,活不久了。拿回去,让你家猫加个餐。”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几条还在扑腾的小生命只是几片随水漂来的叶子。
我愣了一下,赶紧道谢:“谢谢海叔!”
他摆摆手,不再看我,又拿起梭子埋头对付剩下的破洞,嘴里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没事干就早点回去,这大太阳底下,晒久了,脑子跟水里泡久的木头一样,要空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儿,末了又补了个词,“……光合作用都救不了。”这话从他这么个成天泡在咸水里的人嘴里蹦出来,有点怪,又莫名贴切。
我看着他那双沾满鱼腥、正在修补时间与生计裂纹的手,再看看脚边篓子里那几条注定活不过今晚、却依然在徒劳扑腾的小鱼,心里头那点被烈日蒸腾出的烦躁,好像被这码头混着鱼腥和水汽的风,轻轻吹散了一点点。临走时,我把书包侧袋里仅剩的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动物饼干,悄悄放在了那张嘎吱作响的绿漆长凳上,紧挨着他装着烟和梭子的油腻小皮囊。他没抬头,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有叼在耳朵上那根皱巴巴的烟,轻轻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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