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篡改的传说
自从听完那盘磁带后，林渡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总是同一片海。
漆黑、死寂，没有月亮，也没有风。海面漂浮着大量熄灭的红灯笼，像某种葬礼后的残骸。而在海的尽头，总有一座模糊古城若隐若现。
每当他试图靠近时，海水里就会伸出无数苍白手臂。
它们抓住船身。
抓住鱼线。
抓住他的脚踝。
然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会在耳边不断重复：
“历史是假的。”
第三天清晨，林渡被惊醒时，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窗外依旧阴天。
老宅里的空气越来越潮，墙角甚至开始长出大片暗绿色霉斑。最奇怪的是，那些霉斑的形状并不规则，反而像某种扭曲文字。
林渡盯着墙看了很久。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那些东西正在缓慢蠕动。
他烦躁地移开目光，决定出去透口气。
镇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清。
灰白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河道两边挂满褪色灯笼。偶尔有人撑伞路过，也大多低着头，很少说话。
可今天，林渡总觉得哪里不对。
路过茶馆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书。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木窗后缓缓传出：
“传闻上古时期，‘归墟海’并不存在于世间，而是一道被封印的裂口。后来大祭司徐福率领船队远航，深入海眼，从海底带回了第一枚‘神鳞’……”
林渡脚步忽然顿住。
徐福？
他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
可茶馆里的人却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本来就是世人皆知的传说。
林渡皱起眉，转身走进茶馆。
里面烟雾缭绕，木桌边坐满了人。台上的老先生摇着纸扇，正继续讲述着所谓的“海眼秘闻”。
“后来徐福发现，归墟海下埋葬着一座神国。那里没有白昼，没有死亡，所有沉入海中的灵魂，最终都会成为海神的一部分。”
“为了阻止海神降世，古代方士们以九千盏魂灯封住海门，从此才有了如今的太平岁月……”
台下有人感叹：“原来如此。”
还有人附和：“难怪古籍里一直说，海底埋着真正的天宫。”
林渡越听，心里越冷。
因为这些东西，他从来没听说过。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流传的只是普通神话。
可现在，所有人口中的历史与传说，都像被重新改写了一遍。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老人忽然开口：
“年轻人，你不是本地人吧？”
林渡回过神，看向对方。
老人穿着旧灰袍，脸色蜡黄，浑浊眼睛一直盯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老人笑了笑。
“因为这里只有外乡人，才会觉得那些故事奇怪。”
他说完后，缓缓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还记得以前的传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林渡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喝了口茶。
“很多年前，镇子里也有人发现过不对劲。”
“有人发现，书里的内容变了。”
“有人发现，小时候背过的古诗消失了。”
“甚至有人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亲人的长相。”
“后来，那些人全疯了。”
茶馆里的说书声还在继续。
可林渡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那些东西，并不是某种单纯的怪谈。
而是真的在一点点修改这个世界。
修改传说。
修改历史。
甚至修改人的记忆。
离开茶馆时，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乌云压得很低，整座镇子都笼罩在一种灰暗死寂的氛围里。远处河面漂浮着零零散散的红灯，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林渡低头快步往回走。
可就在经过石桥时，他忽然停住了。
桥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
穿着湿漉漉的红衣，低着头，一动不动。
最诡异的是。
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灯。
灯笼里的火，居然是黑色的。
林渡心里猛地一沉。
因为他认出来了。
那小女孩……
和磁带失踪名单里的其中一个孩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