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程
1 小时前7 浏览
后日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候着两匹马。
秧秧到的时候，漂泊者已经在了。他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劲装，行囊简单，斜挎在肩上，正牵着马缰绳站在晨光里。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她，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只把另一匹马的缰绳递了过来。
缰绳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意。
「都交代好了？」他问。
「嗯。」秧秧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玄衣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弧，「军策府的事暂交副将，玄方城安稳，去去就回。」
漂泊者也上了马，没再多问。
两人并辔出了城门。
晨光熹微，秋野辽阔，官道两旁的草木都沾着白霜。马蹄踏在霜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起初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声掠过耳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秧秧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忽然道：「南边的风，和玄方城的不一样。」
漂泊者抬眼看了看天色：「湿度重些，梦州多水。」
「嗯。」她应着，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姐姐以前说，梦州的风能吹出水声。」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顿了顿。
很少和人提起姐姐。
漂泊者没接话，也没追问，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不必深究。风继续吹着，马蹄声不急不缓，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南。
白日赶路，夜里投宿。
驿馆大多简陋，一间屋，两张床，各睡各的，互不打扰。守夜是老习惯了，从前在夜归小队出任务时便是如此——前半夜他守，后半夜她守，轮换着来，不用商量。
如今也一样。
第一夜宿在山脚下的驿馆，夜里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秧秧本来浅眠，醒过来时，发现窗边站着个人影。
是漂泊者。
他背对着床，手扶着刀柄，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听见动静，他侧过头，低声道：「没事，山风。你接着睡，还有一个时辰换你。」
秧秧「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躺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影上，轮廓分明。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他们在今州的荒野里守夜，也是他站在前半夜，她守后半夜。
那时候她还年轻，第一次出远门任务，夜里紧张得睡不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火堆里添了根柴。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天将将亮，漂泊者已经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了。秧秧起身，替他披上件外袍，自己坐到窗边守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她静静听着，听了很久。
天亮后继续赶路。
第三日午后，走到一片山谷时，出了点状况。
先是风不对。
秧秧勒住马，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蹙：「前面有共鸣紊乱的气息。」
漂泊者也停了下来，手握上了刀柄：「声骸？」
「数量不多，三四只的样子。」她翻身下马，拔刀出鞘，白羽自肩侧缓缓展开，「在山谷口，堵着官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言，都懂了。
漂泊者也下了马，把两匹马拴在路边树上，抽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山谷口摸去。果然，三四只低阶声骸正在道上游荡，散发着紊乱的共鸣波动，看样子是从附近山林里跑出来的。
「我左你右？」秧秧低声道。
「好。」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秧秧身形如电，刀光带着苍翎之力劈出，白羽漫开，形成一道薄薄的能量场，瞬间锁住最前面两只声骸的行动。漂泊者从右侧切入，刀势沉猛，直取声骸要害，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配合得行云流水。
像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最后一只声骸见势不妙，转身要往山林里逃。秧秧抬手，一道风刃破空而出，正中它后腿。声骸踉跄倒地，漂泊者追上，补了最后一刀。
山谷口恢复了安静。
白羽缓缓收回，秧秧收刀入鞘，呼吸微微有些急。漂泊者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事？」
「没事。」她摇摇头，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几只低阶的，不碍事。」
漂泊者没说话，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块声骸结晶，用布包好，塞进她的行囊里——这东西能换钱，也能入药，她素来俭省，留着有用。
秧秧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谢。
有些事，说谢就远了。
两人继续赶路，越往南，水汽越重。第五日傍晚，远远望见界碑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
雨丝细得像烟，朦朦胧胧笼着天地。
界碑上刻着两个字：梦州。
秧秧勒住马，停在了界碑前。
雨丝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望着界碑后面那条延伸向烟雨深处的官道，望了很久。
十一年了。
终于到了。
漂泊者也停在她身侧，没催她。他从行囊里取出两件蓑衣，递了一件给她。雨下得不大，却能湿衣，她素来畏寒，淋了雨容易咳。
秧秧接过蓑衣，穿上，系领口的带子时，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不是冷的。
「走吧。」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稳。
策马过了界碑。
雨雾更浓了，前方的路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黛色的山影，和山脚下一片错落的飞檐。邵明商会的总部，就在梦州城南。
雨打在蓑衣上，沙沙地响。
秧秧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迎风的桐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和姐姐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漂泊者走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稳稳地跟着。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他的存在显得格外踏实。
烟雨深处，梦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飞檐翘角，铜铃叮当。
像一场做了十一年的梦，终于，要醒了。第三章 风一程
后日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候着两匹马。
秧秧到的时候，漂泊者已经在了。他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劲装，行囊简单，斜挎在肩上，正牵着马缰绳站在晨光里。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她，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只把另一匹马的缰绳递了过来。
缰绳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意。
「都交代好了？」他问。
「嗯。」秧秧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玄衣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弧，「军策府的事暂交副将，玄方城安稳，去去就回。」
漂泊者也上了马，没再多问。
两人并辔出了城门。
晨光熹微，秋野辽阔，官道两旁的草木都沾着白霜。马蹄踏在霜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起初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声掠过耳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秧秧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忽然道：「南边的风，和玄方城的不一样。」
漂泊者抬眼看了看天色：「湿度重些，梦州多水。」
「嗯。」她应着，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姐姐以前说，梦州的风能吹出水声。」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顿了顿。
很少和人提起姐姐。
漂泊者没接话，也没追问，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不必深究。风继续吹着，马蹄声不急不缓，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南。
白日赶路，夜里投宿。
驿馆大多简陋，一间屋，两张床，各睡各的，互不打扰。守夜是老习惯了，从前在夜归小队出任务时便是如此——前半夜他守，后半夜她守，轮换着来，不用商量。
如今也一样。
第一夜宿在山脚下的驿馆，夜里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秧秧本来浅眠，醒过来时，发现窗边站着个人影。
是漂泊者。
他背对着床，手扶着刀柄，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听见动静，他侧过头，低声道：「没事，山风。你接着睡，还有一个时辰换你。」
秧秧「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躺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影上，轮廓分明。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他们在今州的荒野里守夜，也是他站在前半夜，她守后半夜。
那时候她还年轻，第一次出远门任务，夜里紧张得睡不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火堆里添了根柴。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天将将亮，漂泊者已经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了。秧秧起身，替他披上件外袍，自己坐到窗边守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她静静听着，听了很久。
天亮后继续赶路。
第三日午后，走到一片山谷时，出了点状况。
先是风不对。
秧秧勒住马，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蹙：「前面有共鸣紊乱的气息。」
漂泊者也停了下来，手握上了刀柄：「声骸？」
「数量不多，三四只的样子。」她翻身下马，拔刀出鞘，白羽自肩侧缓缓展开，「在山谷口，堵着官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言，都懂了。
漂泊者也下了马，把两匹马拴在路边树上，抽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山谷口摸去。果然，三四只低阶声骸正在道上游荡，散发着紊乱的共鸣波动，看样子是从附近山林里跑出来的。
「我左你右？」秧秧低声道。
「好。」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秧秧身形如电，刀光带着苍翎之力劈出，白羽漫开，形成一道薄薄的能量场，瞬间锁住最前面两只声骸的行动。漂泊者从右侧切入，刀势沉猛，直取声骸要害，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配合得行云流水。
像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最后一只声骸见势不妙，转身要往山林里逃。秧秧抬手，一道风刃破空而出，正中它后腿。声骸踉跄倒地，漂泊者追上，补了最后一刀。
山谷口恢复了安静。
白羽缓缓收回，秧秧收刀入鞘，呼吸微微有些急。漂泊者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事？」
「没事。」她摇摇头，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几只低阶的，不碍事。」
漂泊者没说话，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块声骸结晶，用布包好，塞进她的行囊里——这东西能换钱，也能入药，她素来俭省，留着有用。
秧秧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谢。
有些事，说谢就远了。
两人继续赶路，越往南，水汽越重。第五日傍晚，远远望见界碑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
雨丝细得像烟，朦朦胧胧笼着天地。
界碑上刻着两个字：梦州。
秧秧勒住马，停在了界碑前。
雨丝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望着界碑后面那条延伸向烟雨深处的官道，望了很久。
三年了。
终于到了。
漂泊者也停在她身侧，没催她。他从行囊里取出两件蓑衣，递了一件给她。雨下得不大，却能湿衣，她素来畏寒，淋了雨容易咳。
秧秧接过蓑衣，穿上，系领口的带子时，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不是冷的。
「走吧。」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稳。
策马过了界碑。
雨雾更浓了，前方的路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黛色的山影，和山脚下一片错落的飞檐。邵明商会的总部，就在梦州城南。
雨打在蓑衣上，沙沙地响。
秧秧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迎风的桐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和姐姐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漂泊者走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稳稳地跟着。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他的存在显得格外踏实。
烟雨深处，梦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飞檐翘角，铜铃叮当。
像一场做了三年的梦，终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