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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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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查案,三人往西郊的村落走。
矿洞那边暂时封着,穗穗调了人手守着,明面上不打草惊蛇,暗地里顺着矿洞的来历往回查。秧秧要去附近村落问问情况——共鸣紊乱的症状,最先出现的总是住在边上的村民。
天阴沉沉的,像随时要下雨。

穗穗换了身便于赶路的素色袍子,没戴珠翠,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倒比穿锦袍时多了几分利落。她骑一匹枣红马,走在前面带路,对这一带的路熟得很。
「前面那村叫李家坳,」她回头说,声音被风送过来,「上个月有两户人家的男人出了同样的症状,我之前让人送过药,不知道好些没。」
秧秧「嗯」了一声,策马跟上。
漂泊者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势,沉默地警戒着。
到了村里,三人分头打听。穗穗常来送药,村民都认得她,一口一个「穗姑娘」,热络得很。秧秧穿着官服,村民有些拘谨,倒是漂泊者话不多,蹲在村口和老人抽了袋烟,反倒问出不少东西。
晌午时分,三人在村口的茶寮碰头。
茶寮简陋,黄泥墙,茅草顶,门口挂着个褪色的幌子,写着「茶」字。老板是个老汉,见他们进来,忙不迭地擦桌子泡茶。粗瓷大碗,茶叶算不上好,却有股烟火气。
「怎么样?」穗穗先问。
「矿洞封了有十年了。」秧秧端着茶碗,「村民说,半年前有人进去过,穿着黑衣服,不像本地人。」
「我这边也差不多。」穗穗点头,「说是夜里常有火光,还有奇怪的声响,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漂泊者喝了口茶,沉声道:「流放者的路子。十年前他们就爱在废弃矿洞里做实验。」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
「轰隆——」
声音不响,却沉,像从地底滚过来的。
秧秧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茶碗盖磕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自己没察觉,穗穗却先看了过来。
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还怕——」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茶寮里静了一下。
外面风声渐起,茅草顶被吹得簌簌响。穗穗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秧秧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怕打雷的话,我们早些走,看样子雨要下大了。」
语气平平的,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指尖,已经攥紧了茶碗。
秧秧垂着眼,看着碗里的茶汤,水面晃了晃,又平复下去。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好。」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
一个假装只是随口提醒,一个假装只是普通应答。
可谁都知道,那句话没说完的后半截是什么。
你还怕打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下雨,秧秧都要钻到姐姐被窝里去。穗穗总笑她胆子小,却又会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捂着捂着,就睡着了。
十一年了。
她以为她早不怕了。
原来还记得。
漂泊者坐在旁边,捧着茶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可他不动声色地,往秧秧这边挪了半步,恰好挡在她和门口之间——雷声是从那边传来的。
动作很轻,自然得像只是换了个坐姿。
秧秧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只望着门外的天,眉头微蹙,像是在看天色。
她心里忽然就定了定。
又一声雷滚过,比刚才响些。
秧秧握着茶碗的手,稳了。
雨很快就落下来了。
先是几滴,砸在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紧接着就是瓢泼似的,哗啦啦倒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茶寮的茅草顶被打得噼啪响,风卷着雨丝从门口灌进来,凉丝丝的。
走不了了。
老汉又添了柴火,灶膛里火光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雨太大,说话都要提高些声音。可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坐着,听雨声。
穗穗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的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想什么心事。雨雾模糊了她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秧秧坐在里面,背对着窗,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发间的白羽被风吹得微微动,她也没去拂。
漂泊者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背对着二人,守着门,像一尊稳稳的石像。
雨声哗哗的,把所有的话都淹没了。
可有些东西,比雨声更清晰。
比如那句没说完的「你还怕打雷」。
比如指尖相触时的温度。
比如桂花糕的甜,金疮药的香。
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小了。
天却还是阴的,屋檐上的水珠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该走了。」漂泊者站起身,率先走到门口,试了试雨势,「小了,能走。」
穗穗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恢复了往常的笑意:「走吧,回城里再说。这雨下得,路该滑了。」
秧秧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时,穗穗先迈了出去,又停下来,回头递了把伞给她:「路滑,小心些。」
秧秧接过伞,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还是暖的。
「多谢。」
三人撑着伞,往城里走。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路确实滑,秧秧走得慢,穗穗也放慢了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在她旁边。漂泊者走在外侧,替她们挡着路边溅起来的泥水。
谁都没再提刚才雷声的事。
像那句没说完的话,随着雨水,渗进了泥里。
可又像什么都变了一点。
伞沿滴落的水珠,一串一串的。
秧秧走在伞下,听着身边人的脚步声,和自己的,一左一右,节奏慢慢合上了。
风一吹,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她却不觉得冷了。第六章 檐下雨
次日查案,三人往西郊的村落走。
矿洞那边暂时封着,穗穗调了人手守着,明面上不打草惊蛇,暗地里顺着矿洞的来历往回查。秧秧要去附近村落问问情况——共鸣紊乱的症状,最先出现的总是住在边上的村民。
天阴沉沉的,像随时要下雨。
穗穗换了身便于赶路的素色袍子,没戴珠翠,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倒比穿锦袍时多了几分利落。她骑一匹枣红马,走在前面带路,对这一带的路熟得很。
「前面那村叫李家坳,」她回头说,声音被风送过来,「上个月有两户人家的男人出了同样的症状,我之前让人送过药,不知道好些没。」
秧秧「嗯」了一声,策马跟上。
漂泊者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势,沉默地警戒着。
到了村里,三人分头打听。穗穗常来送药,村民都认得她,一口一个「穗姑娘」,热络得很。秧秧穿着官服,村民有些拘谨,倒是漂泊者话不多,蹲在村口和老人抽了袋烟,反倒问出不少东西。
晌午时分,三人在村口的茶寮碰头。
茶寮简陋,黄泥墙,茅草顶,门口挂着个褪色的幌子,写着「茶」字。老板是个老汉,见他们进来,忙不迭地擦桌子泡茶。粗瓷大碗,茶叶算不上好,却有股烟火气。
「怎么样?」穗穗先问。
「矿洞封了有十年了。」秧秧端着茶碗,「村民说,半年前有人进去过,穿着黑衣服,不像本地人。」
「我这边也差不多。」穗穗点头,「说是夜里常有火光,还有奇怪的声响,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漂泊者喝了口茶,沉声道:「流放者的路子。十年前他们就爱在废弃矿洞里做实验。」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
「轰隆——」
声音不响,却沉,像从地底滚过来的。
秧秧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茶碗盖磕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自己没察觉,穗穗却先看了过来。
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还怕——」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茶寮里静了一下。
外面风声渐起,茅草顶被吹得簌簌响。穗穗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秧秧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怕打雷的话,我们早些走,看样子雨要下大了。」
语气平平的,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指尖,已经攥紧了茶碗。
秧秧垂着眼,看着碗里的茶汤,水面晃了晃,又平复下去。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好。」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
一个假装只是随口提醒,一个假装只是普通应答。
可谁都知道,那句话没说完的后半截是什么。
你还怕打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下雨,秧秧都要钻到姐姐被窝里去。穗穗总笑她胆子小,却又会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捂着捂着,就睡着了。
十一年了。
她以为她早不怕了。
原来还记得。
漂泊者坐在旁边,捧着茶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可他不动声色地,往秧秧这边挪了半步,恰好挡在她和门口之间——雷声是从那边传来的。
动作很轻,自然得像只是换了个坐姿。
秧秧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只望着门外的天,眉头微蹙,像是在看天色。
她心里忽然就定了定。
又一声雷滚过,比刚才响些。
秧秧握着茶碗的手,稳了。
雨很快就落下来了。
先是几滴,砸在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紧接着就是瓢泼似的,哗啦啦倒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茶寮的茅草顶被打得噼啪响,风卷着雨丝从门口灌进来,凉丝丝的。
走不了了。
老汉又添了柴火,灶膛里火光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雨太大,说话都要提高些声音。可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坐着,听雨声。
穗穗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的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想什么心事。雨雾模糊了她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秧秧坐在里面,背对着窗,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发间的白羽被风吹得微微动,她也没去拂。
漂泊者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背对着二人,守着门,像一尊稳稳的石像。
雨声哗哗的,把所有的话都淹没了。
可有些东西,比雨声更清晰。
比如那句没说完的「你还怕打雷」。
比如指尖相触时的温度。
比如桂花糕的甜,金疮药的香。
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小了。
天却还是阴的,屋檐上的水珠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该走了。」漂泊者站起身,率先走到门口,试了试雨势,「小了,能走。」
穗穗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恢复了往常的笑意:「走吧,回城里再说。这雨下得,路该滑了。」
秧秧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时,穗穗先迈了出去,又停下来,回头递了把伞给她:「路滑,小心些。」
秧秧接过伞,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还是暖的。
「多谢。」
三人撑着伞,往城里走。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路确实滑,秧秧走得慢,穗穗也放慢了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在她旁边。漂泊者走在外侧,替她们挡着路边溅起来的泥水。
谁都没再提刚才雷声的事。
像那句没说完的话,随着雨水,渗进了泥里。
可又像什么都变了一点。
伞沿滴落的水珠,一串一串的。
秧秧走在伞下,听着身边人的脚步声,和自己的,一左一右,节奏慢慢合上了。
风一吹,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她却不觉得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