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编年史】华山（上）

华山以剑立派，以义为魂，坐落于西岳之巅，五峰如削，云海如潮。自汉初立派以来，华山弟子以剑入世，以文养志，既有拔剑斗恶的凌厉锋芒，亦有诗书传家的文雅风骨。

千余年来，华山剑术日益精妙，分为剑宗与气宗两脉——剑宗讲究以剑为本，注重剑招锋芒；气宗讲究以气御剑，修内功而后剑成。唐代诗仙李白亦曾拜入华山，自此门下文武双全者不在少数。所谓“书中君子剑，剑中风雅颂”，江湖中人称华山弟子为“儒侠”。

创派至今，华山已传至第三十五代掌门。千年剑脉，百世风华，尽在此间。

秦末汉初，天下大乱，华山之上多有隐士。其中一人，身长五尺，面白如玉，目光如炬，出剑快如闪电，名震江湖。此人便是孟苍。

孟苍感悟华山浩然天地之气与奇险之景，自创一门剑法，名曰“太华剑法”，即日后华山剑法之前身。战火绵延之际，百姓流离失所，孟苍毅然出山，以手中之剑，救黎明于水火之中。绿林豪杰，乡野义士，皆敬而从之，追随其左右。

有人对他说：凭孟大侠的武艺与声望，何不聚众占据一方？孟苍只答了八个字：不争天下，只为苍生。

离开华山以后，孟苍仗剑行走关中。遇见乱兵劫掠，他便护送百姓避祸；遇见盗匪夺粮，他便替人抢回；有人受伤，他出钱寻医；有人不幸死在途中，他便将遗骨送还故里，留些碎钱给其家眷。数年下来，受过他恩惠之人不知凡几，愿意随他同行的江湖义士也越来越多。孟苍却从不树旗扬名，更不肯占城称雄，只说自己会使剑，便做些使剑之人能做的事。

其间，孟苍曾结识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带着一群老乡逃难。二人萍水相逢，却十分投契，后来又一同从乱军手中救下一批流民。孟苍持剑断后，那中年人则聚拢四散的百姓，安排老弱先行，又分派人手救治伤者。数百人在乱军之中进退有序，竟无一人掉队。突围之际，中年人遭人伏击，孟苍又折返回去，将他从乱军中救了出来。

临别之时，中年人问道：“孟兄，若有人能使这乱世早些太平，你可愿以剑相助？”

孟苍笑道：“若真有这样的人，孟某至多算个小侠，他才是真正的大侠。”

中年人说：“侠就是侠，不分大小。”

孟苍却摇摇头：“说到底，我不过是个乡野匹夫，会几手剑法。领不得兵，治不得民，更安不了天下。”

中年人听罢，没有再劝，只与他饮尽一碗酒，就此作别。孟苍始终不曾追问他的身份。

后天下渐定，孟苍重返华山，开了一间“华山武馆”。他将自己这些年所悟的剑法传给心怀仁义之人，希望日后再逢乱世，江湖中能多几柄为百姓出鞘的剑。汉高帝十年，华山武馆正式开山立派，改名为“华山剑派”。

山门落成之日，一名使者自长安而来。来人既未宣读诏令，也不肯说出主人姓名，只送来一块牌匾。

匾上写着四个大字——侠道不孤。

孟苍望着那四个字，想起昔日与自己并肩救人的好友，许久没有言语。最终，他只是向长安方向遥遥举杯，饮尽了杯中酒。

此后数百年间，华山代有人出。孟苍百年之后，其曾孙孟初年少悟道，于朝阳峰上感悟紫霞之气，在《朝阳心法》的基础上，创出绝学内功《朝阳紫霞功》；第十三代掌门岳化清，一朝感悟华山五峰与苍龙盘绕之势，创下名震天下的剑法《苍龙绝剑》。

两位不同时代的剑道宗师，为华山奠定了不可撼动的根基。

岳化清晚年只收过一名亲传弟子，亦是他的关门弟子——谢孤云。

谢孤云出身于一座无名小观，平生痴于剑术，自负已得剑道真意，世间再无敌手。他登上华山问剑，却被岳化清仅以九招击败。此战传遍江湖，谢孤云一时沦为笑柄。他却浑不在意，只觉那九剑如惊鸿照眼，令自己半生所学尽成俗物。

为求得九剑真意，他跪在华山山门之外，任凭风霜雨雪，始终不肯离去。岳化清见他不为雪耻，不为扬名，心中只有一柄剑，终于为其所动，将他收入门下，平生剑术尽数相授。

数年之后，谢孤云剑法大进，再与岳化清试剑，却依旧破不了当年那九招。于是，他独自登上万剑坪云巅，立下誓言：不破九剑，不下云巅。

此后整整三十年，云巅剑声未曾断绝。谢孤云试尽平生所学，练断九百余柄长剑，终于参破岳化清当年的九招，并由此悟得真正的剑道真意，创出一门绝世剑法——《孤云九剑》。

六十三岁那年，谢孤云走下云巅，重返玉女峰，却得知岳化清已在数日之前仙逝。

岳氏后人告诉他，岳化清直到临终之际，仍惦念着云巅上的徒儿。谢孤云这才明白：闭关三十年间，送到云巅的饭食、新剑与冬衣，并非华山弟子循例而为。万剑坪上山势奇险，能够登上云巅的，除他自己之外，始终只有师父一人。

谢孤云在岳化清墓前枯坐了一夜。

翌日清晨，墓前只余一卷记载《孤云九剑》的竹简，谢孤云却已不知所踪。竹简末尾，留有四句：

然而彼时无人料到，这卷小小的竹简，竟拉开了此后数百年华山剑气之争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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